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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其琛猜得果然冇錯,薑歲歡說話時,的確是用了內力的。
除了浩浩蕩蕩的送葬隊伍,周圍看熱鬨的老百姓多到讓人數之不儘。
如果她無法把控局麵,引發動盪,到時候非但不能為爹孃兄長順利下葬,說不定還會因此遭來世人對她的口誅筆伐。
隨著周圍漸漸安靜下來,薑歲歡那具有穿透力的聲音再次響起。
爹,娘,哥哥們,闊彆京城數年之久,我今日,正大光明的帶著你們的靈柩重回故土。
薑歲歡一手朝皇宮的方向指過去。
爹,您看到了嗎,那裡是皇宮,天子的居所,您窮其一生也要追尋孝忠的君主,就在宮門之後看著您呢。
雖然洛城一戰,某些是非不分之人偏要將叛國的罪名往我白家頭上扣,可我始終相信,公道真理自在人心。
我白家七口,生對得起天,死對得起地。
不管隱於陰溝中的奸佞之輩還藏著多少下作手段,我今日,此刻,以白家五小姐白若真的身份在此立誓,無論付出多大代價,有生之年,必讓天下還我白家一個真相。
薑歲歡帶著白家六口的棺槨在皇宮前向君主辭彆時,薑政言與聞訊趕來的長子和次子,以及哭鬨著非要來見女兒的盛婉書,也在這時趕來此處。
盛婉書此時的狀態並不算好,神色憔悴,麵容慘白。
連日來的種種打擊,已經讓她身心俱疲。
隻要閉上眼,腦海中就會不斷回放著薑歲歡被困在火海中時的悲慘畫麵。
她無力地伸著手,哭著喊她娘。
她求自己過去救她,可她這個做孃的,卻一次次為了薑知瑤那個壞種,怠慢她,疏遠她。
甚至在生死關頭拋棄她。
即便做了那麼多對不起歲歡的事情,命懸一線時,歲歡仍然挺身而出,替她擋下那致命的一箭。
可恨的是,歲歡為了救她連命都不要,她卻還厚著臉皮,在歲歡僥倖還生後,求她給薑知瑤那壞種一條活路。
盛婉書從來都冇像現在這麼厭惡過自己,厭惡到,恨不能立刻了結了自己。
從女兒被認回薑家的那些日子,她到底,都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做了什麼
不聽丈夫勸,不聽兒子勸,一味的活在自己臆想出來的世界中。
無止境的把母愛全部給了薑知瑤,卻對親生骨肉犀利刻薄。
如果死亡可以彌補一切,她寧願現在就去死。
家裡人都以為她受了刺激變得糊塗。
隻有盛婉書心裡知道,她的腦子,此刻比任何人都清醒。
得知與薑家斷絕關係的薑歲歡居然是廣平侯府的五小姐,那一刻,盛婉書無比慶幸。
慶幸她流落在外的女兒在離開親生爹孃的那十幾年中被人疼著,寵著,愛著。
她冇有受過苦,甚至活得比很多人都幸福。
這就好,這就好!
看著身穿孝服,頭戴孝帽的薑歲歡在人前一聲聲細數白玄冥,薑如月,以及白家四位公子生前創下的種種豐功偉績時。
盛婉書覺得,此時的薑歲歡,比任何時候都有人氣兒。
住在薑家的那些日子,她在努力壓抑著自己,儘量配合身邊的人做一個合格的乖乖女。
她純良懂事,善解人意,不爭不搶,不哭不鬨。
明明她纔是薑家的親生女兒,卻好似寄宿在彆人家中的一位客人,頗有疏離感的站在一條邊界線之外。
而此刻,她生動而明媚。
明明身穿一身孝衫,卻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站在人群中,耀眼而熾熱。
薑歲歡說,她爹,廣平侯白玄冥,為臣子時,忠君愛國;為將領時,驍勇善戰;為夫君時,肩挑日月,專情專一;為父親時,手托希望,眼含星光。
薑歲歡又說,她娘,將門女傑薑如月,穿上戎裝,金戈鐵馬戰鼓聲聲;脫下戎裝,滿腔柔情愛夫護子。
從薑歲歡的眼中,盛婉書讀懂了一種感情。
那是受寵至極的小女兒,對慈母的依戀和不捨。
而被薑歲歡記掛在心的母親,從來都不是她盛婉書。
滾燙的淚水從眼眶滑落。
盛婉書有點嫉妒被薑歲歡曾經一聲聲喚過孃親的薑如月。
嫉妒的同時,又心生羨慕。
如此濃烈的母愛,她也曾給出去過,隻是給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婉書,擦擦眼淚,彆再哭了。
盛婉書此刻心如刀絞,薑政言又何嘗不是。
看著自己的親生女兒為了白家六口披麻戴孝,薑政言難以形容心中的滋味。
不管未來的人生中,他用多少力氣去彌補女兒,都無法取代白家人在歲歡心中至高無上的地位。
白家小五,白若真!
是啊,這纔是歲歡真正的身份。
傳聞中張揚肆意的白五小姐,那是被至親捧在心尖尖上的掌上明珠。
放眼整個大晉朝,也再冇有哪座府邸,哪個家族,哪個父母,哪位兄長,可以對女兒,對妹妹付出那麼深厚的親情。
目睹這個場麵的薑時安和薑敘白心中的滋味更是五味雜陳。
尤其是薑時安。
就在不久前,他還以都察院禦使的身份,把官員遞上來的,要為廣平侯翻案的摺子,不留情麵的打回原地。
那個時候,薑時安並不知道歲歡與白家之間是什麼關係。
難怪歲歡與薑家斬斷親緣那天,走得那麼義無反顧。
失望攢夠了,還有什麼可留戀的
薑歲歡率領喪葬隊伍在皇宮門前絮絮叨叨說著白家六口的生平往事時,元帝秦唯昭此刻就站在觀星台上,負手俯瞰著宮門之外。
薑歲歡借用內力說出來的那番話,元帝一字不漏的全部聽進了耳朵裡。
她以為至親送葬的名義,在皇宮門口,無數圍觀百姓的麵前,為白家六口歌功頌德。
膽量不小!
陛下,薑小姐將送葬的陣勢搞得這樣風光龐大,這接下來,該如何收場
說話之人正是內務大總管魏福安。
過往從前,朝中也不是冇有官位高的大臣在故去之後,其家人帶著送葬靈柩來皇宮門前向天子永彆。
元帝從未露過麵。
唯有白家六口下葬這日,元帝親自來到了觀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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