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淩霄的傷不算太重,但墨子宸強行煉化九轉還魂草又硬抗苗疆巫術,經脈受損嚴重,一路上咳了好幾次血。
薑婉柔用儘了隨身帶的藥,也隻能勉強穩住傷勢。
第五日傍晚,當姑蘇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三人都鬆了口氣。
“終於回來了……”
薑婉柔看著熟悉的城門,眼眶發熱。
夜淩霄扶著她,看向臉色蒼白的墨子宸:“墨公子,先回薑府吧,我讓周大夫給你看看。”
“不必。”墨子宸搖頭,“我自己調息就好。”
“當務之急是查清楚苗疆聖教的底細,製定救人的計劃。”
“救人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夜淩霄沉聲道,“你現在這樣子,去了苗疆也是送死,聽我的,先養傷。”
三人進了城,直奔薑府。
薑文軒早接到飛鴿傳書,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
看見三人狼狽的模樣,他臉色一變:“怎麼傷成這樣?
慕姑娘呢?”
“被抓走了。”夜淩霄簡單說了經過。
薑文軒倒吸一口涼氣:“苗疆聖教那可是連朝廷都要忌憚三分的勢力。”
“他們抓慕姑娘做什麼?”
“說來話長。”墨子宸咳了兩聲,“先進屋吧。”
一行人進了薑府,薑文軒立刻吩咐下人準備熱水、乾淨衣裳和飯菜。
周大夫也被請來,給兩人診脈開藥。
“夜公子傷勢無礙,休養幾日就好,但墨公子……”周大夫眉頭緊鎖,“經脈受損嚴重,像是被某種陰寒之力反噬。”
“更麻煩的是,體內有一股極霸道的藥力在橫衝直撞,若不加以疏導,恐有爆體之危。”
“能治嗎?”薑文軒急問。
“難。”周大夫搖頭,“那股藥力太過精純,尋常藥物根本壓製不住。”
“除非有更高明的醫道高手,或者墨公子自己找到疏導之法。”
墨子宸靠在榻上,聲音虛弱但平靜:“我知道怎麼疏導,隻是需要時間。”
“周大夫,勞煩開些溫養經脈的藥即可。”
周大夫走後,房間裡隻剩下四人。
“現在怎麼辦?”薑文軒看向墨子宸,“需要我薑家做什麼,儘管開口。”
“暫時不用。”墨子宸閉目調息,“苗疆聖教遠在西南,實力深不可測。”
“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
“而且我總覺得,他們不會隻抓兮兮一個人。”
“什麼意思?”
墨子宸睜開眼,眼中寒光一閃,“他們一定會來找我。”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大公子,門外有客求見,說是明月山莊莊主和夫人。”
四人俱是一怔。
慕兮的父母?
“快請!”薑文軒連忙起身。
片刻後,一對中年夫婦走進來。
男子約莫四十來歲,劍眉星目,氣度不凡,正是明月山莊莊主慕天南。
女子與他年紀相仿,身穿素雅衣裙,容貌與慕兮有七分相似,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沉靜憂鬱,正是柳如煙,曾經的苗疆聖女。
“慕莊主,慕夫人。”薑文軒上前行禮。
慕天南拱手還禮,目光卻落在墨子宸身上:“這位就是墨公子吧?兮兒在信裡提過你。”
他的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銳利如刀,顯然在審視這個“拐走”他女兒的人。
柳如煙則直接走到墨子宸榻前,伸手搭上他的脈搏。
片刻後,她眉頭微蹙:“強行煉化九轉還魂草,又硬抗蚩尤殘魂的投影你能活著回來,已是奇蹟。”
“前輩知道苗疆聖教?”夜淩霄問。
“我就是從那裡逃出來的。”柳如煙收回手,語氣平靜,“十六年了,他們還是不肯放過聖女血脈。”
她看向眾人,緩緩道:“苗疆聖教供奉蚩尤,聖女是溝通神明的媒介。”
“每一代聖女都必須與‘命定之人’結合,誕下血脈純淨的後代,維持聖教的傳承。”
“我當年不願接受這種命運,才逃到中原,嫁給了天南。”
慕天南握住妻子的手,眼神溫柔:“這些年,我們一直隱姓埋名,就是怕聖教找來。”
“冇想到他們還是找到了兮兒。”
“他們抓走兮兮,是想逼她繼任聖女?”墨子宸問。
“不止。”柳如煙搖頭,“光有聖女不夠,還需要命定之人。”
“你煉化了九轉還魂草,身上又有玄天道人的血脈,正是他們尋找多年的‘命定之人’。”
“如果我猜得冇錯,三個月後的聖女繼位大典,同時也是訂婚典禮——他們要把你‘請’去苗疆,與兮兒完婚。”
房間內一片死寂。
“所以……”薑婉柔顫聲問,“墨公子也會有危險?”
“不是危險,是必然。”柳如煙肯定道,“大祭司既然找到了兮兒,就絕不會放過你。”
“之所以現在冇動手,是因為苗疆秘法‘千裡遁行術’一次隻能帶一個人。”
“他們先帶走了兮兒,但很快就會再來抓你。”
墨子宸眼神冰冷:“那就讓他們來。”
“不可大意。”慕天南沉聲道,“苗疆聖教能在西南屹立千年,自有其過人之處。”
“他們的巫術、蠱術詭異莫測,防不勝防。”
“而且聖山有蚩尤大陣守護,外人強攻,十死無生。”
“那怎麼辦?”薑文軒急了,“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等。”柳如煙吐出一個字。
“等?”
“等他們來抓墨公子。”柳如煙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既然他們一定要你去苗疆,我們就將計就計。”
“你假裝被擒,進入聖山,與兮兒裡應外合。”
“我們在外策應,時機一到,一舉破陣救人。”
墨子宸沉默片刻:“前輩對聖山很瞭解?”
“我在那裡生活了十六年。”柳如煙淡淡道,“聖女宮的每一磚每一瓦,每一條密道,每一個守衛換崗的時間,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且我在聖教裡,還留了幾個可靠的人。”
她看向墨子宸:“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養好傷,調整狀態。”
“我會傳你幾門苗疆的秘術,讓你能偽裝成被蠱蟲控製的模樣,騙過大祭司的眼睛。”
慕天南擔憂道,“這樣太冒險了。
“萬一被識破……”
“冇有萬一。”柳如煙語氣堅定,“兮兒是我的女兒,我必須救她。”
“而且……”她看向墨子宸,“我相信這個年輕人,他能從迷霧森林活著回來,能煉化九轉還魂草,就絕不是等閒之輩。
“他有能力,也有決心救出兮兒。”
墨子宸迎上她的目光,緩緩起身,深施一禮:“前輩信任,晚輩必不負所托。”
“好。”柳如煙點頭,“從今天起,你就在薑府養傷。”
“我會每日來為你療傷,同時傳授你苗疆秘術。”
“另外,天南會調集明月山莊的力量,在外圍策應。”
“夜公子和薑姑娘,你們……”
“我們也要去。”薑婉柔急道。
“你們留在姑蘇。”柳如煙搖頭,“苗疆太危險,你們武功尚淺,去了反而是累贅。”
“可是……”
“婉柔,”夜淩霄按住她的肩,“聽前輩的。
“我們在姑蘇,可以負責傳遞訊息,協調各方力量。”
“而且,萬一計劃有變,也需要有人接應。”
薑婉柔咬了咬唇,最終點頭:“好。”
計劃就這麼定下了。
接下來的日子,薑府成了臨時的指揮所。
墨子宸每日在柳如煙的指導下療傷、練功。
苗疆秘術果然玄妙,尤其是一門叫“龜息假死術”的功夫,能讓人在十二個時辰內氣息全無,如死人一般,連蠱蟲都探測不出生命跡象。
“這是當年一位叛逃的長老留下的。”柳如煙解釋道,“你學會後,可以在被擒時裝作重傷昏迷,降低他們的警惕。”
夜淩霄則負責聯絡各方勢力,華山派、玄機閣、甚至通過薑家的關係,聯絡了朝廷的密探。
苗疆聖教行事乖張,朝廷早就想敲打他們,這次救人,說不定能得到官方的暗中支援。
薑文軒和薑婉柔準備物資,解毒丹、驅蠱散、療傷藥,還有各種可能用到的工具。
薑婉柔還特意縫製了幾件特製內衣,裡麵夾層藏著鋒利的刀片和毒針。
“這是我娘教我的。”她紅著臉說,“女孩子出門在外,總要有些防身的手段。”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唯一讓人不安的是,苗疆的人遲遲冇有出現。
“他們在等什麼?”夜淩霄皺眉。
“在等我的傷‘好’。”墨子宸淡淡道,“大祭司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我當時傷得多重。”
“如果我傷冇好就去苗疆,死在半路上,他們的計劃就泡湯了。”
“所以,他們會等我傷勢穩定了再來。”
果然,半個月後的一個夜晚,異變突生。
那夜月黑風高,姑蘇城下了揚大雨。
電閃雷鳴中,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薑府的圍牆。
墨子宸正在房裡調息,忽然睜開眼。
來了。
他按照計劃,裝作傷勢發作,咳出一口“血”——其實是柳如煙特製的藥汁。
然後倒在榻上,氣息迅速衰弱。
門被推開。
三個苗疆祭司走進來,為首的是箇中年男子,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就是他?”刀疤臉打量了一下墨子宸,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經脈受損嚴重,但根基未毀。”
“帶回去,大祭司有辦法治好他。”
另外兩人上前,用特製的繩索將墨子宸捆住,又往他嘴裡塞了顆藥丸。
“這是‘傀儡蠱’,能暫時控製他的神智。”刀疤臉冷冷道,“路上老實點,否則蠱蟲發作,生不如死。”
墨子宸配合地露出驚恐的表情,眼神漸漸變得空洞,這是柳如煙教的“偽裝術”,模仿被蠱蟲控製後的狀態。
三人帶著他,如鬼魅般消失在雨夜中。
他們剛走,柳如煙和慕天南就從暗處走出。
“開始了。”柳如煙輕聲道。
“夫人,你真的不跟去嗎?”慕天南擔憂。
“我不能去。”柳如煙搖頭,“我一出現,大祭司立刻就會識破計劃。”
“墨公子一個人,反而更安全。”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雙手合十,低聲祈禱。
“蚩尤大神在上,若您真有靈,請保佑這兩個孩子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