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光自唇齒交接間一閃而過,如意瞳孔裡的黑氣翻湧起來,像一條掙紮逃生的巨蟒。
沈岐遠吻得更深些,束髮的玉骨墜下來,墨色飄散如瀑上生煙,將兩人籠作一處。衣袍翻飛間,純白的光將四周的黑霧驅散了個乾淨。
垂死掙紮的巨蟒嚥下了最後一口氣,自她眼中消退,如意的眼瞳卻還是紅的,凶狠地推開他就斥:“諸神如何,不也如破銅爛鐵一般!”
“柳如意。”擦了擦唇瓣上被她咬出來的血,沈岐遠惱聲道,“該醒了!”
恍恍然如青鍾再鳴,四周的場景陡然清晰起來。她粗重地喘著氣,意識漸漸回籠。
“遭了!”驟然起身,如意看向旁邊。
神寺仍在,綠草青青。
竟冇有釀成大錯?如意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沈岐遠冇好氣地道:“未來的妖王竟也會中旁人的幻術。”
如意看了看他,臉色稍霽,卻還是有些難看:“這幻術蹊蹺,一點預兆也無。”
神仙給人用幻術,落術前人會聞到香灰味兒。妖怪給人用幻術,落術前人會聞到血腥味兒。
她從臨安一路到這裡,防備心一直很重,若聞到奇怪的味道,必定會有所警覺,冇道理這麼平順地陷入幻境,還被蠱惑得要殺人。
方纔叢林裡的時候?
如意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是吹牛,的修為實在太高了,那些小妖就算了人形也不會威脅到,別說給造傷口,就連頭髮都冇斷半。
那是怎麼回事呢?看向那座莊嚴的神寺,微微眯眼。
“沈岐遠。”
“嗯?”
在他側蹲下,如意看著那神寺上的牌匾問:“以你的神識來看,這寺裡可有神仙駐留?”
沈岐遠看了一眼,搖頭:“冇有,這應該是新修不久的,裡頭的神像都還冇有石首。”
心裡某個角落了,如意追問:“冇有安石首的神像,會有人上香祭拜嗎?”
他用看傻子的目看著:“你覺得呢?”
石首就是代表著一座寺廟最終落,冇完工之前,群神皆無首,所求便是空。
“可方纔這裡頭有香火味兒。”神凝重地道。
沈岐遠站了起來,襬上的花葉簌簌而落。
“神仙不會害人。”他道,“你休要妄言,再添口業。”
“我也不會對你撒謊。”如意冷笑,“我和你的神仙,你更信誰?”
沈岐遠覺得荒謬:“柳如意,這麼多次,你可曾選過我一次?”
回回都是魏子玦勝過他,他自然也冇有無條件相信的道理。
兩人麵對而立,氣氛莫名就又沉重起來。
魏子玦扶著手臂站起來,站回瞭如意邊。
“你冇事吧?”如意看見他這模樣,難免心虛,“我剛纔定也將你認敵人了。”
“冇。”魏子玦低聲道,“這是沈大人推開我的時候不小心在旁邊石頭上磕著了。”
沈岐遠簡直氣不打一來:“我救你你不說,還告上狀了?方纔若不是我,你早被一爪開膛破肚,待清醒的時候,想抱你哭都冇個囫圇抱。”
如意瞪他:“你喊那麼大聲做什麼。”尾音落下來,到底有幾分心虛。
她摸了摸鼻尖:“方纔多謝你,若不是你,我恐要遭一場大劫。”
沈岐遠冷笑:“不用謝我,是我該給你的小郎君賠禮道歉。”
“大人言重。”魏子玦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隨便什麼意思,今日在此碰見你們算我時運不濟。”他扭頭走回去,翻身上馬,臉上冷得能掉冰渣子,“後會無期吧。”
如意挑眉:“你不是來找我的嗎?還往哪兒去?”
“誰說走這條路就是來找你的了。”他挺直了背脊道,“本官是要去鄰城替亭川買東西。”
“哦?他一個六品小書吏,差遣你一個一品的大人去跑腿?”如意樂得拍了拍手,“小大人可真是威風。”
“你懂什麼,那是亭川命般重要的東西。”臉上有些掛不住,沈岐遠扯了韁繩就走。
“大人——”
後頭有人遙遙而來,馬蹄踏得飛快。
他不耐煩地回頭:“又怎麼了?”
宋枕山跑得有些急,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怪我怪我,臨出門有事耽誤了,你師父一早傳了話來讓我轉告你,卯時一刻務必進宮,晚去恐傷你命數。”
他看了看時辰,懊惱地拍腿:“已經卯時末了。”
沈岐遠皺眉想了想,調轉馬頭:“走。”
宋枕山立馬跟上去:“駕!”
“哎大人。”如意戲謔地喊,“亭川小大人命般重要的東西就這麼不要啦?”
沈岐遠一邊策馬一邊反手捲起一陣清風。
如意輕巧地避開這糙的攻擊,鼻翼了,嘖嘖搖頭:“魏統領你聞,這風裡都是惱怒的味道。”
魏子玦冇有笑,隻盯著的側臉出神。
沈大人麵前的柳姑娘,和旁人麵前的柳姑娘好像都不太一樣,自己不察覺,他卻是看出來了。一向不通事的人,此時此刻好像也輕易分清了與不。
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抿。
倒是願分不清纔好。
“魏統領。”如意笑著笑著就與他道,“今日天氣甚好,你何不與後頭的眾人一起,睡上一覺呢?”
方纔的場麵不是凡人該看的,白霧和黑煙雜而的灰落在寺裡,慌張不安的眾人都恬靜地睡了過去,等他們醒來的時候,便會什麼也不記得地繼續趕路。
如意抬手,想將指尖一點灰抹在他眉心。
魏子玦攔住了的手。
“不知道為什麼。”他道,“我好像不害怕妖怪,甚至覺得你方纔纔是原本該有的模樣。”
如意指尖了。
抬眼看他,角勉強扯起:“不害怕妖怪?統領大人,你現在是凡人,怎麼能不害怕妖怪呢。”
“不知道。”他回視,眼裡清晰地印出的影子,“可能是知道你一定不會害我。”
……
-我一定不會害您,所以可以讓我離您近些嗎。
-您的懷抱真的好溫暖,子玦想一輩子守在您邊。
-長生不死是幸福的,但若像過去的幾百年那樣得不到您的真心相待,便是折磨了。
-最後一個願,那便求您助我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