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盤殿內,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已然模糊。唯有那焚儘一切的涅盤之火,與方朝陽瀕臨崩潰卻死死堅守的意誌,在進行著最殘酷、最原始的較量。
火焰不再是外在的灼燒,而是從他生命的每一個角落由內而外地爆發!經脈在火焰中寸寸斷裂,又在《九轉涅盤術》玄奧軌跡的引導下,勉強重塑,變得更加堅韌,卻也佈滿了火焰灼傷的焦痕;金丹在識海中劇烈震顫,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磅礴的丹元被強行抽離,化作支撐術法的燃料,境界如同雪崩般跌落;神魂更是如同被投入了熔爐,無數雜念、恐懼、過往的記憶碎片被煆燒、汽化,隻留下最本源的、那點“救回白露”的執念,如同淬鍊後的精鋼,愈發堅不可摧!
(方朝陽內心獨白):痛……太痛了……意識……要散了……不行!白露……還在等我!文靜……黃虎……大家都在等我!我不能倒在這裡!《太平清領書》,給我轉!雷罡星力,護我靈台!他的意念在咆哮,幾乎化作實質,與那毀滅的火焰瘋狂對抗。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投入洪爐的凡鐵,在極致的痛苦中,被反覆鍛打,雜質被剔除,形體在改變,向著某種更純粹、更契合“涅盤”真意的形態蛻變。
不知過了多久,那彷彿永無止境的煆燒之痛,終於達到了某個頂點,然後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火焰漸熄。
方朝陽的身影重新顯現。
他依舊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但整個人彷彿縮水了一圈,形容枯槁,皮膚焦黑乾裂,如同被雷擊過的古木。原本金丹巔峰的磅礴氣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無的微弱,修為赫然跌落至了築基初期!而且道基之上裂痕遍佈,搖搖欲墜,生命本源更是虧損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程度,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但他成功了!
他硬生生扛過了涅盤之火焚身鍛魂的非人痛苦,冇有形神俱滅!並且,在他那殘破不堪的丹田深處,一縷極其微弱、卻融合了他大半生命本源、道基精華以及不屈意誌的涅盤生機,如同黑暗中孕育出的第一縷光,頑強地凝聚成形!
這縷生機,便是施展《九轉涅盤術》,點燃白露殘靈火種的最後希望!
方朝陽用儘殘存的所有力氣,顫抖著抬起如同焦炭般的手臂,引導著那縷承載著一切代價與期盼的涅盤生機,緩緩地、無比艱難地,渡向石碑前那縷微弱跳動、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的粉色火種——
(方朝陽內心獨白):白露……接住……這是我……最後的……一切了……
就在那縷涅盤生機即將觸及粉色火種的刹那——
轟!!!!
一聲遠比涅盤殿內任何動靜都要狂暴、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巨響,猛地從殿外傳來!整個涅盤殿,不,是整個青丘秘境,都隨之劇烈一震!
彷彿有某種極其恐怖的力量,正在從外部,瘋狂地衝擊著青丘的萬妖守護大陣!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讓方朝陽心神劇震!那本就操控得極其艱難的涅盤生機,猛地一顫,險些失控潰散!
“噗——!”他再也壓製不住,一口蘊含著內臟碎片的暗紅血液狂噴而出,身體搖搖欲墜,眼前陣陣發黑。
(方朝陽內心獨白):外麵……發生了什麼?!難道是……“九幽”?!
與此同時,涅盤殿外,因果湖畔。
樂文靜、黃虎、玄丘以及所有狐族長老,皆被眼前的景象駭得臉色大變!
隻見水鏡光幕之中,青丘邊界之外,那原本被淡青色光幕守護的冰穀上空,赫然出現了一隻巨大無比、完全由漆黑骸骨與怨念凝聚而成的鬼爪!
這鬼爪遮天蔽日,五指猙獰,指尖纏繞著暗紫色的毀滅效能量,僅僅是其散發出的威壓,就讓水鏡畫麵都開始扭曲!它正一下、又一下,帶著碾碎星辰般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拍擊在萬妖守護大陣的光幕之上!
轟!轟!轟!
每一次拍擊,都讓整個青丘地動山搖!淡青色的光幕劇烈盪漾,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黯淡!邊界處,負責維持陣法的狐族戰士更是如遭重擊,紛紛吐血倒地!
“是鬼王之力!他們動用了鬼王的本源力量!”玄丘大長老失聲驚呼,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首次露出了駭然之色,“他們想強行撕開大陣!”
“擋住!無論如何也要擋住!”赤燎長老目眥欲裂,周身妖火沖天,就要親自趕往邊界。
但所有人都明白,在這蘊含著一絲鬼王本源的骸骨鬼爪麵前,萬妖大陣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一旦大陣被破,青丘將直麵三位元嬰以及無數魔物的血腥屠戮!
“方大哥!”樂文靜感受到腳下大地的劇震,以及那從邊界傳來的、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威壓,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管不顧地就要往涅盤殿裡衝,卻被殿門自然形成的禁製光暈彈開。
“方朝陽!你怎麼樣了?!回答我!”她拍打著光暈,聲音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黃虎怒吼著,全身氣血燃燒,一拳狠狠砸在殿門禁製上,卻隻是讓光暈泛起一圈漣漪。“開門!讓俺進去!”
殿內殿外,皆是大難臨頭的絕境!
涅盤殿內,方朝陽七竅流血,意識在崩潰的邊緣瘋狂徘徊。外界的劇震與恐怖的威壓,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向他本就瀕臨極限的意誌。那縷涅盤生機在他指尖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隨著他生命的消逝而一起湮滅。
(方朝陽內心獨白):要……失敗了嗎……對不起……白露……對不起……大家……我……儘力了……無儘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要將他最後的意識吞噬。
就在這萬念俱灰、一切即將付諸東流的刹那——
他胸口那早已空蕩蕩、隻餘冰冷的位置,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
不是實體的觸碰,而是……一種跨越了生死、超越了物質的精神共鳴。
緊接著,那縷懸浮在石碑前、原本微弱將熄的粉色火種,彷彿感受到了方朝陽那源於靈魂深處的不甘、絕望與最後一絲不捨的守護意念,又或許是受到了外界那鬼王力量的邪惡刺激——
它猛地爆發出了一股遠超之前的、璀璨而柔和的粉色光華!
這光華並非熾熱,而是帶著一種撫平一切創傷、安定所有魂靈的奇異力量!它主動迎向了方朝陽指尖那縷搖曳欲滅的涅盤生機,如同久旱逢甘霖,又如漂泊的孤舟終於找到了港灣,兩者毫無阻礙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嗡——!!!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純粹、都要接近生命本源規則的磅礴生機,以那融合後的光點為中心,轟然爆發!
赤色石碑光芒萬丈,《九轉涅盤術》的符文如同獲得了生命,歡快地流淌、旋轉!
涅盤,在這一刻,才真正開始!
方朝陽那即將沉淪的意識,被這股新生的、蘊含著白露最後意誌與他自身全部付出的磅礴生機猛地拉回!他模糊的視線中,看到那光點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凝聚、塑形……
而殿外,那骸骨鬼爪再次高高抬起,帶著碾碎一切的毀滅氣息,即將落下最關鍵的一擊!
青丘存亡,白露生死,皆繫於這瞬息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