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兩黃金！
孟琦心中一震，依如今的物價，千兩黃金約合萬兩白銀，這絕對是一筆足以讓普通人家十代衣食無憂的钜款！孟田孟虎兄弟平分，一人也能得五千兩。
對於一個八年前還在為溫飽掙紮的農家子而言，這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天降橫財。
可是……
孟琦的思緒飛快轉動——士農工商，等級森嚴。雖說本朝政策有所調整，商人的地位不似前朝那般卑賤，隱約能與“工”持平，但“士”的地位，依舊是無可動搖的頂峰。
而“農”雖在名義上排在第二，僅次於“士”，可實際上，除了少數地主鄉紳，大部分麵朝黃土背朝天的普通農人，生活之艱辛困苦，往往還比不上有一技之長的“工”和略有資產的“商”。
如今，皇帝給了他們一個天大的機會——一個可以跳過階級壁壘，從“農”直接“破格”晉升為“士”的捷徑！
這是多少人求神拜佛、苦讀數十載也未必能求得的機會！但凡有點遠見、有點野心的人，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她想起之前與兩位堂兄閒談時，他們提起孟琛、齊元修能讀書進學、考取功名時，眼中那掩飾不住的羨慕與嚮往。
他們並非不渴望改變命運，並非不嚮往那個更高的階層，隻是以往限於家境、限於認知，不敢奢望罷了。
更何況，那五千兩黃金，聽起來固然是筆钜款。可孟田孟虎跟著她做事，她自問從未虧待過他們，工錢、分紅，都是頂格的。
以如今的物價，千兩金約等於萬兩銀。
如今兩家雖不算大富，但湊一湊，六七百兩銀的家底總是有的。
他們尚且年輕，隨著生意越做越大，他們的進項隻會越來越多，這五千兩銀的目標，憑藉他們自己的能力和的扶持，或許十幾年後，也未必不能攢下。
但一個“士”的份，一個可能的，卻是銀錢難以衡量的，是能真正改變家族命運、福澤子孫後代的道路！
可以肯定，自家兩個堂兄必然會選擇搏一搏皇帝陛下的破格錄用！
因此孟琦甚至不用問過他們二人，便直接幫二人應了下來：“回陛下，此事不必再問過兩位兄長，民便可替他們做主。
“兩位兄長，定然是萬分願意選擇前者，刻苦進學，爭取功名，以期將來能為陛下、為朝廷效力的！”
皇帝見行事果決、目長遠，心中對的讚賞又添了幾分。
最終，關於孟田孟虎的封賞便如此定了下來：二人因番茄之功，可得百金賞賜，而更重要的，是皇帝給出了那個“破格錄用”的承諾。
皇帝極快地決定了二人的封賞，接著，他的目便重新落回了孟琦上，那目中多了幾分探究、幾分玩味，甚至……一不易察覺的考驗。
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種讓孟琦有些捉不的笑意：“好了，他們二人的事，暫且這麼定了。如今……該說說你了。”
“你呢？孟琦，你想要什麼獎賞？”
獎賞？
不僅不罰，竟然還要給獎賞嗎？
幾乎是瞬間，孟琦心中不可抑製地了一下，很快就想到了前些時候自己心中那若若現的念頭……
若是能憑著番茄的功勞，提出那個要求……
但很快她又冷靜了下來。
他們幾人畢竟犯了“錯”，雖然皇帝看似輕輕放過，但帝王心術，深不可測。
此時皇帝不追究已是天恩，若還貪得無厭，妄想討要賞賜，豈不是太過不識抬舉，不知天高地厚？
萬一惹怒了皇帝，之前所有的“恩典”會不會瞬間化為烏有？那算計陳輕鴻二人的“罪狀”，是否還能輕易抹去？
想到這裡，孟琦後背驚出一層冷汗，方纔那一絲心動，此刻化作了深深的後怕。
她知道，自己方纔差點掉入了對方的陷阱！
一滴冷汗悄悄從額角滑了下來，孟琦情不自禁地想，若是自己冇有察覺到，一口應了，那皇帝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是了，皇帝或許確實會答應，但自此以後，她孟琦在皇帝心中的印象，恐怕就要從“聰明識趣、重情重義”，變成“貪心不足、恃寵而驕”了。
她孟琦的路，恐怕也就走到頭了。
電光石火之間，孟琦想通了其中的關竅。她迅速壓下所有不切實際的念頭，堅定道：“陛下厚愛，民女愧不敢當！民女之前行事莽撞，能得陛下寬宏，不予追究，已是天大的恩典與福分，豈敢再妄求賞賜？”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語氣真誠地繼續說道：“陛下仁慈，準許民女將生意做到京城，予民女施展所長之機，這本身已是莫大的獎賞與信任。民女感激不儘！”
“而且……”
孟琦頓了頓，她彷彿下定了決心，再次開口，這次的聲音更加鄭重：“民女方纔所言，願獻出產業以充國用，絕非虛言客套，實是發自肺腑。陛下體恤，不願收取民女在恆安府的根基產業，民女感激涕零。既如此……”
“民願將日後除恆安府之外所有分號的盈利，上九用於國用！”
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民雖人微言輕，亦願為國為民，略儘綿薄之力。”
目灼灼，語氣愈發懇切：“這，便是民此刻心中所求——求陛下允準民以此微不足道之方式，稍補前過，略表忠心。這，便是民想要的賞賜！”
皇帝冇有立刻說話。他隻是微微靠在椅背上，深沉難辨的目落在孟琦的臉上，那目平靜無波，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細細審視著臉上的每一寸表。
孟琦這次卻冇有低下頭，而是大著膽子，直脊背，直直迎上了皇帝的目。
這自然是不合規矩的，侍立在一旁的侍從眉頭一皺，正上前低聲嗬斥，卻見皇帝幾不可察地、極輕微地擺了擺手，那侍從便乖順地退了下去。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對視著。孟琦能覺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手心已然汗溼，但強迫自己不許移開視線，不許流出任何退。
要皇帝在自己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坦然、誠懇與那一點點破釜沉舟的堅持。
良久，就在孟琦覺得自己的勇氣快要耗儘，幾乎要支撐不住時——
皇帝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同於之前的溫和或玩味，而是一種混合了欣賞、瞭然、以及一難以言喻的愉悅的笑容。
他輕輕頷首，語氣平靜。
“好，朕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