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殺衛如同鬼魅般退去,海麵上重歸死寂,隻留下木筏上劫後餘生、劇烈喘息的五人。冰冷的恐懼並未隨著敵人的消失而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更深地滲入每個人的骨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靈力過度消耗後的虛脫感。
“咳咳……”蘇清月捂著胸口,又咳出一小口鮮血,剛纔強行抵擋那無形氣勁,她的內腑受了不輕的震盪。她迅速取出丹藥服下,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他們隻是暫時退去,影殿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片海域,他們留下的追蹤印記可能不止一個。”
林溯強壓下翻騰的氣血,真理之眼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再次仔細掃描木筏和每個人的周身。果然,除了木筏底部那個明顯的陰冷印記外,在雷昊的鐵棍和赤炎的長鞭上,他也發現了極其微弱的、類似的精神標記,如同無形的蛛絲,若不徹底清除,他們永遠無法擺脫影殿的追蹤。
“木筏、雷昊的棍子、赤炎的鞭子,都被標記了。”林溯的聲音沉重,“清除需要時間,而且會消耗大量靈力。”在危機四伏的大海上,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那怎麼辦?總不能把武器扔了吧?”雷昊急道,鐵棍是他的命根子。
“先離開這裡再說!”赤炎鳳目含煞,打斷道,“剛纔的動靜不小,萬一引來海裡的東西,我們就真完了!”她的話讓眾人心中一凜。禁忌海之所以被稱為禁忌,正是因為其深處潛伏著無數恐怖的海獸,其中不乏實力堪比五階甚至更強的存在。
林溯點頭,當機立斷:“所有人全力催動靈力,向東北方向劃!清月,你抓緊時間調息,印記我來想辦法!”
冇有時間猶豫,求生的本能驅使著眾人行動起來。雷昊和赤炎不顧傷勢,將所剩不多的靈力灌注到手臂,拚命劃水。岩山三兄妹也找來木板幫忙。木筏如同離弦之箭,在漆黑的海麵上破浪前行,每個人都咬緊牙關,將速度提升到極限。
林溯則盤膝坐下,將星瞳小心翼翼護在懷中,雙手分彆按在雷昊的鐵棍和赤炎的長鞭上,潮汐洗心曲的靈力如同溫和的水流,緩緩注入,試圖沖刷、消融那陰冷的精神標記。這是一個精細且耗神的過程,需要極高的控製力,稍有不慎就可能損傷武器本身的靈性,甚至引發印記的反噬。
時間在緊張和壓抑中一分一秒流逝。海上的風似乎更大了,烏雲緩緩彙聚,遮住了本就稀疏的星光,天色變得更加昏暗,彷彿暴風雨即將來臨。這種天氣的變化,讓眾人的心情更加沉重。
就在林溯額頭見汗,即將清除掉雷昊鐵棍上最後一絲印記時,負責瞭望的岩林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前麵……前麵有東西!好多……是船!破船!”
眾人心頭一緊,齊齊抬頭望去。隻見前方不遠處的海麵上,影影綽綽地浮現出無數黑色的輪廓!隨著距離拉近,那些輪廓逐漸清晰——是船隻的殘骸!大大小小,各式各樣,從簡陋的漁船到華麗的商船,甚至還有幾艘明顯是戰艦的骨架!它們如同巨大的、死去的海獸,靜靜地漂浮在海麵上,船體破損嚴重,佈滿腐蝕的痕跡,桅杆折斷,帆布破爛,隨著海浪輕輕起伏,構成一幅無比詭異和淒涼的畫麵。
這是一片規模巨大的海上墳場!
“是‘沉船灣’……”蘇清月望著眼前的景象,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傳說這裡是古代一場大海戰的戰場,也是無數迷失船隻的最終歸宿……這裡磁場混亂,暗礁密佈,非常危險。”
“繞過去!”林溯立刻下令。這片殘骸區給人一種極其不祥的感覺,彷彿隱藏著無儘的危險。
然而,當他們試圖轉向時,卻發現木筏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不由自主地朝著殘骸區的邊緣漂去!同時,海流也變得湍急起來,水下隱約傳來暗礁摩擦的沉悶聲響。
“不好!有暗流和磁場乾擾!控製不住方向了!”雷昊奮力劃槳,但木筏依舊被拉扯著向那片死亡區域靠近。
禍不單行!就在眾人奮力與海流抗爭時,林溯懷中的星瞳,再次傳來了異動!這一次,不再是警示或輔助的波動,而是一種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絲奇異的“渴望”和“指引”的意念!這意念指向的,並非遠處的天隕城,而是……前方那片陰森恐怖的沉船灣深處!
“星瞳?”林溯心中一驚,立刻通過靈魂連接仔細感應。星瞳的意識依舊處於深度的自我保護性沉眠中,但這股微弱的意念卻真實不虛,彷彿某種同源的氣息,在遙遠的地方呼喚著它。
“怎麼了?星瞳有反應?”蘇清月敏銳地察覺到林溯的神色變化。
林溯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那片沉船區,真理之眼全力運轉。在那些破碎的船骸、扭曲的金屬和腐朽的木料之間,他隱約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卻精純無比的……星辰波動!那波動非常微弱,斷斷續續,彷彿風中殘燭,但其本質,竟與星瞳貝殼上的萬象星圖有幾分相似!
“那片沉船區裡……有東西!”林溯沉聲道,“某種……蘊含星辰之力的東西!星瞳對它產生了感應!”
這個訊息讓眾人愕然。這片死亡海域,怎麼會存在與星瞳同源的東西?
“會不會是陷阱?”赤炎警惕道,“影殿那幫雜碎詭計多端!”
“不像。”林溯搖頭,仔細分辨著那絲波動,“那星辰氣息非常古老、純粹,不帶有任何惡意。而且,影殿擅長的是暗殺和追蹤,對這種星辰力量應該不熟悉。”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星瞳的本源虧損太嚴重,常規方法恢複太慢。這或許是一個機緣!無論如何,值得冒險一探!”
機遇與風險並存!留在海上,遲早會被影殿追上或葬身海獸之口。進入沉船灣,雖然危險,卻可能找到救治星瞳的希望!
“媽的!拚了!”雷昊吼道,“總比在海上等死強!”
“我同意。”蘇清月也表示支援,“古籍中確有記載,某些上古異寶會因緣際會流落至奇異之地。若能找到對星瞳有益之物,冒再大的風險也值得。”
意見迅速統一。木筏不再抵抗海流,反而藉助其力量,小心翼翼地駛入了這片巨大的海上墳場。
一進入沉船區,光線頓時暗了下來。周圍是高聳的、如同懸崖峭壁般的破舊船體,投下巨大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腐朽木材和海腥混合的怪味,令人作嘔。海水也變得渾濁不堪,水下黑影幢幢,不知隱藏著什麼。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木筏劃過水麵的聲音和風吹過破洞的嗚咽聲,更添幾分陰森。
林溯根據星瞳那微弱的感應和真理之眼的洞察,指引著方向,在迷宮般的船骸中穿行。他們避開了幾處明顯的暗礁和巨大的漩渦,但氣氛依舊緊張到了極點。
突然,趴在林溯肩頭的小石頭髮出一陣不安的低吼,用鼻子使勁嗅著空氣。雷昊也皺起眉頭:“有血腥味!很新鮮!”
眾人立刻警惕起來。順著血腥味的方向望去,隻見不遠處一艘半沉的大型商船殘骸旁,漂浮著幾具屍體!看服飾,像是某個小商會的護衛和水手,死狀極慘,彷彿被什麼巨力撕扯過,傷口處還殘留著淡淡的黑暗氣息。
“是噬淵爪牙乾的?”赤炎握緊長鞭。
“不像。”林溯仔細觀察後搖頭,“傷口冇有明顯的腐蝕痕跡,黑暗氣息也比較雜亂……更像是……被某種受到黑暗力量汙染的海獸襲擊了。”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片沉船灣,不僅環境惡劣,還潛伏著被汙染的海獸!
就在這時,星瞳的感應陡然變得強烈起來!那微弱的指引,明確地指向了那艘半沉的大型商船!
“在……在那艘船裡麵!”林溯指向目標。
木筏緩緩靠近那艘商船。這艘船比他們之前見過的任何殘骸都要巨大,雖然船體傾斜,大半冇入水中,但露出的部分依舊顯得頗為宏偉,依稀可以看出昔日的華麗。船身上有一個模糊的徽記,似乎是一朵凋零的花。
“準備登船!”林溯低聲道,“雷昊,赤炎,警戒四周!清月,岩山,你們在木筏上接應,注意水下!”
林溯將星瞳小心交給蘇清月暫時看護,自己則和雷昊、赤炎三人,藉助殘破的船體,小心翼翼地攀上了那艘幽靈般的商船甲板。
甲板上更是一片狼藉,散落著破碎的箱子和雜物,血跡斑斑。星瞳的感應越來越清晰,指向船艙深處。
三人屏息凝神,沿著幽暗潮濕的通道,向下層船艙摸去。越往深處,光線越暗,腐朽的氣味越濃,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也越發強烈。
終於,在船艙最底層,一個應該是貴重物品儲藏室的地方,他們找到了感應的源頭——
儲藏室的門早已破損,裡麵一片混亂。在角落一堆破碎的木箱和散落的金銀珠寶中,靜靜地躺著一塊約莫巴掌大小、通體暗沉、卻隱隱有星輝流淌的……金屬碎片!
那碎片形狀不規則,邊緣粗糙,像是從某個更大的物體上斷裂下來的。它的表麵刻滿了玄奧無比的、與星瞳貝殼上星圖風格極其相似的符文!精純而古老的星辰之力,正從這塊碎片上緩緩散發出來!
“就是它!”林溯心中狂喜!這絕對是與星瞳同源的寶物!
然而,就在他伸手欲取的刹那——
“嘶——!”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從他們身後的黑暗通道中傳來!伴隨著沉重的爬行聲和濃烈的腥臭,一雙閃爍著瘋狂紅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守護(或者說,被吸引而來)這片星辰碎片的怪物,出現了!
危機,從未遠離!而希望,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