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笑著收起盤子,轉身往膳房走,圍裙的繫帶在身後輕輕晃悠:“行,聽你的。等我再琢磨琢磨,下次一定給你做個驚豔的。”
孟舒瑤望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人什麼都好,修為高絕,心思玲瓏,唯獨對廚藝的“創新”執念深到讓她頭疼。
不過話又說回來,看他繫著圍裙在膳房裡忙得團團轉,聽他眉飛色舞地介紹那些“菠菜糖糕”“苦瓜桃花酥”,倒也成了雲殿裡獨一份的煙火氣,熱熱鬨鬨的,讓人心裡踏實。
隻是每次李蓮花琢磨新菜式時,孟舒瑤總會悄悄塞一本正經的菜譜給潤玉,壓低聲音叮囑:“拿著,好好學,彆跟著你師傅瞎胡鬨。”
她可不能讓潤玉也染上這“黑暗料理”的癮——有一個李蓮花就夠她受的了,再來一個,她自己是得天天啃仙果度日。
也正因如此,潤玉這些年除了修煉,閒暇時便躲在璿璣宮的小膳房裡,捧著師孃給的菜譜鼓搗。
後來嫌宮裡的做法不夠地道,還總纏著李蓮花和孟舒瑤,偷偷溜下凡間,跑到禦膳房外的牆角蹲守,就為了偷學禦廚的手藝。
久而久之,烹飪竟成了他最大的愛好。
每次看著師傅師孃吃著自己做的清蒸鱸魚、水晶蝦餃時眼裡的笑意,潤玉就覺得心裡暖洋洋的,比修煉突破時還要滿足。
時光荏苒,又是數百年過去。這些年,天界關於錦覓的傳聞越來越多——聽說她在洛湘府漸漸長大,性子純真爛漫,那張臉更是越來越像先花神梓芬。
天帝對她的關注也日益明顯,偶爾會藉著巡查的名義去洛湘府“偶遇”,那眼神裡的複雜情愫,明眼人都能看出幾分。
這也讓水神經常帶著錦覓去人間,恨不得常駐人間不回去。
孟舒瑤看著銅鏡裡映出的潤玉,少年早已長成挺拔的青年,眉眼溫潤,氣質清雋,周身靈力沉穩,隻差最後一步便能晉升上神。她端起潤玉剛送來的海鮮湯,湯裡的瑤柱鮮得恰到好處,蝦仁彈嫩,可見廚藝早已爐火純青。
“潤玉,”孟舒瑤舀了一勺湯,輕聲道,“你這段時間請個假吧,我看你修為已至瓶頸,該下凡渡個情劫了。渡完這劫,想來就能直飛上神了。”
李蓮花正剝著潤玉帶來的荔枝,聞言眉頭瞬間皺起:“情劫凶險,人間情愛最是磨人。潤玉這孩子重情,我怕他到時候陷進去,掙脫不開反而傷了道心。”
孟舒瑤放下湯勺,看向李蓮花:“那你說怎麼辦?他卡在這一步已有百年,不渡此劫,難有寸進。總不能一直耗著。”
潤玉聽著師傅師孃的擔憂,心裡暖烘烘的,他挺直脊背,眼神堅定:“師傅師孃放心,我有分寸。人間情愛縱有萬般好,也抵不過璿璣宮的星空,抵不過師傅師孃的教誨。我不會沉淪的。”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對變強的渴望,“我想渡劫,想成為上神,想有能力護著師傅師孃,護著這三界安寧。”
李蓮花看著他眼裡的光,沉默片刻,終究是鬆了口:“既然你心意已決,便自己拿主意吧。到時候我和你師孃會在旁護法,若真有什麼變數,也能及時護你周全。”
潤玉臉上露出喜色,起身對著兩人深深一揖:“謝師傅,謝師孃。”
孟舒瑤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樣子,心裡稍稍安定。她知道情劫難渡,可她更捨不得讓這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將來成為彆人愛情裡的炮灰,落得一身傷痕。與其被動捲入紛爭,不如主動渡劫,提前勘破情關——這或許是護他周全的最好方式。
窗外的桃花又開了,落了潤玉一身花瓣。他捧著空了的湯碗,轉身往璿璣宮走去,背影挺拔如鬆。孟舒瑤和李蓮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期許與牽掛。
這場人間情劫,註定不會尋常。
但他們相信,潤玉能闖過去,帶著更強大的力量,更澄澈的心境,回到他們身邊。
畢竟這是天命之子,天道肯定會給他生機,要不然世界崩塌可怎麼搞?
潤玉站在淩霄寶殿的丹陛之下,玄色朝服的衣襬在微涼的穿堂風裡輕輕拂動。
他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將眸底那點不易察覺的侷促掩得嚴實。
殿內的金磚光可鑒人,映出他挺拔卻略顯單薄的身影,像一株在寒夜裡獨自生長的玉蘭,清雋,卻帶著孤峭的疏離。
今日來請辭,他心裡是打過腹稿的。作為天界夜神,掌司星辰軌跡、夜遊神調度,職責雖不算頂要緊,卻也需常年值守北天門外的璿璣宮,鮮少能得空離崗。
可此次渡劫非同小可,情劫最忌分心,他必須閉關靜修,將凡間諸事與天界職務徹底割開,才能確保渡劫順利。
“兒臣潤玉,叩見父帝。”他依著天界禮製,規規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禮,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兒臣近來修為遇瓶頸,需閉關一段時間,特來向父帝請辭夜神職務,待兒臣出關再行複職。”
高踞龍椅之上的天帝,指尖正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一枚玉扳指。
聽到“潤玉”二字,他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淡淡“嗯”了一聲。這聲迴應輕飄飄的,聽不出是允還是不允。
潤玉維持著躬身的姿態,冇有抬頭。他早已習慣了父帝的冷淡。
自他記事起,天帝看他的眼神,就從未有過看旭鳳時的熱絡。
總之,在這淩霄寶殿裡,他永遠是個邊緣人,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殿內靜得能聽見香爐裡檀香燃燒的劈啪聲。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天帝才緩緩開口,帶著慣有的威嚴:“大概要多久的時間?”
“回父帝,不知。”潤玉答得坦誠。
自己要下凡渡劫,可是天後一直看自己不順眼,絕對不能讓天後知道了。
況且下凡和閉關不都是為了修煉嗎?
天帝這才抬眼,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眼前的少年已褪去了稚氣,眉眼長開了,鼻梁高挺,唇線清晰,隻是眉宇間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鬱,像被月色浸過的玉石,好看,卻透著股寒意。
表麵上看起來溫潤如玉,其實這寓意是塊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