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婁半城的電報後,趙平安立刻向領導做了匯報。
這一次他冇有蛐蛐猴子,隻是直截了當地說了自己的想法。
「領導,法國人主動找上門,這是個機會。
英美是共軛父子,但法蘭西有自己的想法,希望在西歐發出自己的聲音。
而且現在英美聯合意圖將法蘭西從東南亞清除出去,雙方正是矛盾時期,我們可以利用。
現在那位法蘭西最後的男人雖然下台了,但依靠他的聲望和二戰時的戰績早晚會捲土重來。
咱們可以通過商業渠道和法國建立聯繫,看看未來能不能在外交上找到突破口……」
領導們討論了一天,很快給了指示。
指派趙平安前往香江,與法國領事人員見麵,試探對方的想法。
1954年2月中旬,香江。
趙平安在半島酒店見到了法國駐安南大使馬蒂厄。
這位大使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舉止優雅,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
見到趙平安時,他站起身,微微欠身,伸出手。
「趙先生,久仰大名。」
趙平安握了握他的手。
「大使先生,客氣了。」
兩人在靠窗的沙發上落座。
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景色,海麵上輪船穿梭,對岸的九龍燈火初上。
服務生端來咖啡和紅酒。
馬蒂厄示意趙平安先選,趙平安擺了擺手,隻要了一杯清茶。
馬蒂厄端起紅酒,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趙先生,我這次來,是想請教一下,貴國在高棉的那支部隊……」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斟酌過。
「到底是什麼性質的?」
這讓趙平安不由得心中一笑,果然被自己猜中了,對方正在客氣的試探,
法國人很聰明。他們知道,現在的共和國,已經不是五年前那個共和國了。
蘑菇蛋、飛彈、北方戰場上的碾壓式勝利,
還有劉大柱爆炸性的戰果——這些都是籌碼。
趙平安看著他。
「大使先生,那是西哈親王僱傭的護衛隊。
由退伍軍人組成,主要負責保護親王的安全,
也保護我國在高棉投資的農業園區——橡膠園、果園,都是正經產業。」
他頓了頓。
「至於之前的衝突,據我所知,是貴軍先發起的伏擊。
那支西哈親王的衛隊隻是被迫自衛,僅此而已。」
馬蒂厄沉默了幾秒,明顯聽出了趙平安表示的親王私人衛隊的意思。
他想起那份戰報。四千法軍,六千協軍,一個夜間直接傷亡近三千,失蹤逃散無數。
而那支共和國的部隊,據說損失微乎其微。
他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冇有追問,冇有反駁,冇有抗議,大使十分乾脆的結束了這個話題。
這下趙平安心裡有數了。
這個法國人,不是來興師問罪的,而是來試探的,
畢竟現在代英和漂亮國給法蘭西的壓力很大,
要是共和國在明麵上派兵幫助安南,法蘭西根本連一絲還手的機會都冇有。
於是,趙平安放下茶杯,換了個姿勢。
「大使先生,我在國內負責工業生產。不知道您對商業合作有冇有興趣?」
馬蒂厄愣了一下。
「商業合作?」
趙平安招了招手。
隨行的人員立刻上前,從隨身攜帶的箱子裡拿出幾個罐頭,一一擺在桌上。
午餐肉、紅燒牛肉、紅燒豬肉、水果罐頭、平菇罐頭……一共二十多種,整整齊齊排成兩排。
馬蒂厄看著那些罐頭,有些不解。
「趙先生,這是……」
趙平安拿起一個午餐肉罐頭,打開蓋子,推到馬蒂厄麵前。
「大使先生,請嚐嚐。」
馬蒂厄猶豫了一下,拿起旁邊的叉子,叉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他嚼了嚼,眼睛微微睜大。
「這……味道不錯……」
趙平安笑了。
「法蘭西現在是戰後重建階段,生活用品應該有些短缺吧?
這些罐頭,質量好,價格便宜,很適合法國市場。」
他又打開一盒紅燒牛肉,一盒水果罐頭,一盒平菇罐頭。
「午餐肉、紅燒牛肉、水果、平菇,一共二十多種。除此之外,還有茶葉、瓷器、絲綢等傳統產品。我相信法國人民會喜歡的。」
馬蒂厄看著那些打開的罐頭,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會議前,婁半城請他吃了一頓飯。飯桌上給的承諾。
銷售額的百分之一,隻要量夠大,那就是一筆钜款。
就算上下打點後隻剩千分之一,也足夠讓他在退休之後過上幾十年的舒服日子,而所要做的,不過是促成合作,商品還是國內有大量需求的。
他看著趙平安。
「趙先生,那麼……我們需要付出什麼?」
趙平安說:「很簡單。用法郎交易,公平買賣。第一批生意談成之後,我們再商量其他東西。」
馬蒂厄點點頭。
「這個可以談。」
趙平安又說:「不過我還有兩個小小的請求。」
馬蒂厄抬頭,到正題了。
「第一,我們希望派遣一批留學生,到貴國的大學學習。
建築、工程、設計、醫學等等這些學科,我們國內大量需要。」
馬蒂厄愣了一下。
「這個……需要和國內溝通。」
趙平安點點頭。
「第二,我們希望派遣一批廚師,到法國學習正宗的法餐。」
馬蒂厄愣住了。
「廚師?」
趙平安笑了。
「對,廚師。法國美食世界聞名,我們想學習一下。」
馬蒂厄看著他的笑容,忽然覺得有點看不透這個年輕人。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這兩個請求,我可以轉達。」
會談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臨走時,馬蒂厄主動握住趙平安的手。
「趙先生,今天的談話,很愉快。」
趙平安點點頭。
「希望下次見麵,能談得更深入。」
馬蒂厄走後,婁半城從隔壁房間出來。
「趙先生,談得怎麼樣?」
趙平安說:「還行。他動心了。」
婁半城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對了,趙先生,之前您說要派廚師去學法餐,我有點不明白。」
趙平安看著他。
「婁老闆,你想想,咱們不瞭解法國人的口味,怎麼把東西賣給他們?」
婁半城愣了一下。
趙平安繼續說:「法國人喜歡吃鵝肝,喜歡黑鬆露,這些咱們知道。
但他們的標準是什麼?什麼樣的鵝肝算好?什麼樣的黑鬆露算頂級?
他們的烹飪方法是什麼?用什麼醬汁?配什麼酒?」
他頓了頓。
「派廚師過去,就是學他們的標準。
學會了標準,才能做出他們喜歡的東西。
當他們吃慣了我們生產的鵝肝、鬆露做的菜,喝慣了我們泡的茶,
其他東西進入法國市場,還難嗎?」
婁半城站在那裡,忽然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看著趙平安,眼神裡多了一些東西。
「趙先生,您這腦子……」
趙平安擺擺手,這不過是後世國內玩剩下的,
隻要你需要,我就能做出來更好更便宜的,
別管日料、法餐還是什麼的,最後用的都是便宜量大的「國貨」食材。
「不是腦子好,是被逼的。那麼多東西要賣,不研究他們的喜好,怎麼賣得出去?」
當天,馬蒂厄發回巴黎的電報,內容很簡單:
「中國人願意談商業合作。罐頭、茶葉、絲綢、瓷器。質量不錯,價格有競爭力。條件:用法郎交易。請求:派遣留學生和廚師來法。建議:接受。」
巴黎的回覆也很快:
「同意接觸。商業合作可談。留學生名額需研究。廚師——可。」
馬蒂厄看著那個「可」字,忽然想起趙平安的笑容。
他還是有點不明白,為什麼這箇中國人,對派廚師這件事,那麼執著。
但他冇有多想。
反正,這隻是一次商業談判而已。
而自己的目的是試探出了共和國不會派兵支援安南,
至於其他的,就看陸軍那些傢夥能不能打贏那群猴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