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上,碎石依舊,月光清冷。
但氣氛已然天翻地覆。
高瘦修士與矮胖修士麵無血色,看向李青河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他們此刻才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這哪裡是什麼落單肥羊,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遠古凶獸!
李青河收拳而立,周身氣血平穩,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
他目光落在重傷倒地的中年漢子和另外兩名瑟瑟發抖的修士身上。
“本命法寶?仙基神通?”
他語氣平淡,帶著漠然。
“花裡胡哨。我這一拳近百年的功夫,你擋的住嗎?”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那兩名幾乎嚇破膽的築基初期修士。
身形一晃,已鎖定了氣息萎靡、掙紮欲起的中年漢子。
然而,那高瘦與矮胖修士能在殘酷的散修界活到築基,自有其生存之道。
見領頭大哥被一拳重創,深知絕非敵手。
兩人對視一眼,竟極為默契地做出了相同的選擇——逃!
“分頭走!大哥對不住啦!”
高瘦修士嘶喊一聲,周身爆開一團碧綠毒霧遮掩身形。
同時腳下那柄靈光黯淡的飛劍勉強托起他,朝著與河床垂直的丘陵方向亡命飛遁。
矮胖修士更狠,直接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腰間某個皮袋上!
袋口黑光一閃,竟飛出一隻個頭明顯更大、通體紫黑色的猙獰蜂後。
他翻身躍上蜂後背部,那蜂後發出一聲尖銳嘶鳴。
振翅間化作一道黑線,朝著另一個方向的低空疾掠而去,速度竟也不慢!
兩人一左一右,瞬間拉開了距離。
他們賭的就是對方隻有一人,無法同時追擊兩人。
更不會捨棄明顯身家更豐厚、仇恨更大的築基中期頭領,而去追他們這兩個窮鬼。
他們的判斷,對了一半。
李青河眼神漠然地看著兩人分頭逃竄,身形卻絲毫未動,既未阻攔,也未追擊。
他的目光,如同鎖定獵物的蒼鷹,始終牢牢釘在勉強撐起身、正要掏取遁符的中年漢子身上。
“你們……”
中年漢子看到手下毫不猶豫地棄他而去,眼中閃過怨毒與絕望。
他手中捏著一枚水光盈盈的符籙,正是保命用的“水遁符”。
但李青河的速度,遠超他的想象。
幾乎在遁符靈光剛剛亮起的刹那,李青河的身影已瞬移般欺近,簡簡單單,又是一拳,轟向他的丹田氣海!
這一拳,比之前更為凝聚,更為迅疾!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淡淡波紋。
熾熱陽剛的氣血之力尚未及體,已讓中年漢子感覺周身水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無比。
“不!!”
中年漢子目眥欲裂,瘋狂催動最後靈力注入身上一件護心玉佩,同時將那枚水遁符狠狠拍在自己胸口!
“嗡!”
玉佩亮起一層淡藍色光罩。
水遁符也爆發出濃鬱的水汽,試圖包裹住他。
然而,在絕對的力量與速度麵前,這些都是徒勞。
“砰!”
金色拳影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轟在了護心玉佩形成的光罩上。
光罩如肥皂泡般瞬間破滅,玉佩本身炸成齏粉。
拳勢幾乎毫無衰減,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中年漢子的丹田位置!
“噗嗤——!”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體內徹底碎裂的聲音響起。
那漢子身體劇烈一顫,雙眼猛地凸出,充滿了無儘的痛苦與難以置信。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百餘年、凝聚了畢生修為與的“仙基”。
在這一拳之下,寸寸崩碎!
仙基,乃築基修士一身修為之根本,靈力之源泉,更是連接神魂與天地的橋梁。
此刻仙基被蠻力轟碎,不僅是修為儘廢,更是直接動搖了生命本源。
“嗬……嗬……”
中年漢子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渾身靈力如決堤的洪水,不受控製地從四肢百骸、七竅之中瘋狂傾瀉而出!
但這僅僅是開始。
仙基崩碎,意味著他對自身法力、對天地間水屬性靈氣的掌控徹底失控。
更加恐怖的變化,發生在他身體周圍。
隻見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之內的空氣溫度驟降,濃鬱到肉眼可見的淡藍色水汽憑空湧現,瘋狂彙聚。
這些水汽並非普通水霧,其中蘊含著精純的府水屬性靈力,以及他仙基崩碎後散逸出的本源府水道韻。
水汽翻湧凝結,眨眼間竟化作一個急速旋轉的淡藍色水球,將陰鷙漢子殘破的軀體包裹在內。
水球內部,隱隱傳出江河奔流、潮汐起伏的嗚咽之音。
那是他修煉一生的水行功法意境在隨著仙基崩潰而失控顯化!
水球越轉越快,散發出越來越強的吸力,竟開始瘋狂抽取周圍天地間遊離的水靈氣。
連下方乾涸河床的碎石縫隙裡,都滲出了絲絲縷縷的潮濕水意。
這便是築基期修士隕落時,仙基崩潰引發的“道隕異象”!
其力量本質會短暫地、劇烈地影響周圍環境,形成與其生前修為屬性相對應的奇特地貌或天象。
修為越高,仙基越深厚,異象範圍越大,持續時間也越長。
中年漢子畢竟是築基中期修士,這異象雖不算驚天動地,但也頗為可觀。
李青河眉頭微皺,迅速後退幾步,避開那水球吸力的範圍,冷眼旁觀。
他能感受到,那水球中蘊含的失控水靈力正在急劇變得狂暴,很快便會徹底爆發。
果然,數息之後。
“轟隆——!!”
一聲悶響,那淡藍色水球猛然向內坍縮,緊接著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轟然炸開!
冇有熾熱的火焰,冇有四濺的土石。
炸開的,是無量淡藍色的、蘊含著精純水靈力的“水”!
這些“水”並非凡水,觸地即滲,瞬間浸透了方圓二三十丈的河床區域。
被浸透的銀色碎石,肉眼可見地變得濕潤、深沉,表麵甚至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帶著靈光的淡藍色冰晶。
空氣中瀰漫開濃鬱的水汽,久久不散。
此地的水靈氣濃度,明顯比其他地方高出一大截,恐怕數年之內都難以完全平複。
而中年漢子的軀體,早已在這仙基崩潰的終極爆發中。
被失控的狂暴府水靈力從內到外徹底撕碎、消融,連一點殘渣都冇剩下,真正意義上的屍骨無存。
隻有幾件質地堅硬的物品在爆炸中被拋飛出來,落在濕潤的河床上。
李青河抬手一招,隔空將儲物袋和彎刀攝入手中,看也不看便收起。
他冇有去管另外兩個逃遠的方向,更冇有興趣去欣賞這片新形成的“濕地”。
對他而言,追殺的目標已經解決,潛在的威脅已然消除。
他再次彈指,幾縷金色氣血火焰飛出,將沾染了血腥氣和戰鬥殘留靈力波動的區域灼燒了一遍,抹去明顯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身形一晃,已如輕煙般掠過那片新形成的淡藍色濕潤地帶。
繼續朝著“泣魂幽穀”的方向疾馳而去,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清除了一塊擋路的石子。
河床重歸寂靜,隻是多了一片在清冷月華下閃爍著淡藍微光的濕潤區域。
空氣中水汽氤氳,無聲地訴說著一位築基中期修士的隕落。
對李青河而言,這確實是深入月華羅天途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的目光與心神,早已鎖定遠方那片幽光隱現的山穀。
那裡,纔有他真正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