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羅天洞天。
李青河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內斂。
紫府深處,五道神通符篆靜靜懸浮,如五輪明月交相輝映。
而在五輪明月之上,一道若有若無的金芒正在緩緩凝聚——那是太陰金性的雛形,是他證得太陰三真後凝出的一縷本源。
三真已過,求金法成。
如今的他,已具備衝擊金丹的資格。
隻需尋一合適時機,閉關苦修,將這道金性雛形打磨圓滿,便可嘗試那最後一步。
但他冇有動。
他就那麼靜靜地盤坐著,望著洞天穹頂那輪亙古不變的圓月,目光平靜如水。
“小友。”身後傳來腳步聲。
素華緩步走來,依舊那身白衣如雪,青絲如瀑。
她在他身側坐下,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輪圓月。
“在想什麼?”
李青河沉默片刻,緩緩道:“在想,何時求金。”
素華微微挑眉:“何時?你不是已成求金法了嗎?”
“成了。”李青河點頭,“但不急。”
素華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不急?”她笑了,“你可知有多少紫府大圓滿,卡在這最後一步上百年、數百年,至死都摸不到求金的門檻?你如今法已成,性已凝,卻說不急?”
李青河冇有答話。
素華看著他,忽然收起笑容。
“你在怕什麼?”
李青河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我不怕死。”
“我怕的是,我死後,他們怎麼辦。”
素華一怔。
李青河的目光依舊落在那輪圓月上,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我修行至今,不足二百歲。紫府壽元天壽五百,若用些延壽手段,七八百也不是不能。我還有很多時間。”
他頓了頓。
“但求金不同。求金之路,九死一生。成了,便是金丹真君,壽元數千載;敗了,便是道消身隕,一身道行化為烏有。”
“我若敗了,李氏怎麼辦?魏國怎麼辦?那孩子怎麼辦?”
素華沉默。
“你在給他鋪路?”
李青河微微點頭。
“他還年輕,紫府初成,二神通剛成,要走的路還很長。
我需要在他身邊,看著他走穩,看著他成長。若他遇到邁不過去的坎,我能拉他一把。”
“等我看著他一步步功成、看著他紫府五神通圓滿、看著他成家立業、看著他真正能獨當一麵……”
他望向那輪圓月,目光幽深。
“到那時,我再求金,也不遲。”
素華看著他,久久不語。
良久,她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啊……”
她搖了搖頭,站起身。
“也罷,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她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又回頭道:
“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
李青河看向她。
素華微微一笑。
“你怕的不是他們怎麼辦,你怕的是——你不在之後,他們會受苦。”
“你啊,嘴上說著不怕死,心裡其實怕得很。”
她轉身離去,留下李青河一人坐在原地。
李青河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沉默良久。
忽然,他也笑了。
“怕又如何?”
他站起身,望向洞天之外。
“該回去看看了。”
……
魏國,魏都。
乾元殿中,李明煌正在批閱奏章。
自東海大捷歸來,魏國疆域大擴,事務也多了數倍。
五郡之地、兩萬萬百姓、數萬修士、數十萬軍隊,每日都有無數事情需要他決斷。
但他樂在其中。
這些瑣碎的政務,在他眼中不是負擔,而是意象的積累。
每一次批閱奏章,每一次接見臣民,每一次處置糾紛,都在紫府中化作一縷縷意象,滋養著那兩道神通。
“國君。”周青快步走入,抱拳道,“北境傳來訊息,李家那邊一切安好。家主說,讓您專心治國,不用掛念。”
李明煌點點頭。
“還有一事。”周青道,“黑石部那邊派人來,說草原上今年水草豐美,牛羊成群,巴圖公想請國君去草原巡視,順便打一場圍獵。”
李明煌想了想,正要答話——
忽然,殿中一道月華浮現。
他神色一凜,連忙起身。
月華散去,李青河負手而立。
“前輩!”李明煌躬身行禮。
李青河微微點頭,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不錯。二神通已成,根基穩固。”
李明煌道:“多虧前輩那日出手相助。”
李青河擺擺手。
“那是我應該做的。”
他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繁華的魏都街市。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李明煌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街市熙熙攘攘,百姓安居樂業。有商販在叫賣,有孩童在嬉戲,有老人在曬太陽,有婦人在浣衣。一片祥和。
“先治國。”他說,“把這幾郡之地治理好,讓百姓能過上好日子。等根基穩固了,再考慮征伐之事。”
李青河微微點頭。
“很好。”
他轉身,看著李明煌。
“記住,求道之路,不在深山,在人間。你走的路是對的,好好走下去。”
李明煌鄭重抱拳。
“乾元謹記。”
李青河冇有再說什麼。
他抬手,拍了拍李明煌的肩。
“我走了。”
“前輩要去何處?”
李青河望向遠方,目光幽深。
“四處走走。看看這天下,還有哪些地方值得一去。”
他笑了笑。
“你放心,你若有難,我自會來。”
話音落下,他身形化作一道月華,消散在虛空中。
李明煌望著那道消散的月華,久久不語。
良久,他轉身,走回案前。
“周青。”
“臣在。”
“回信給黑石部,就說——圍獵,我去。”
周青精神一振:“遵命!”
……
草原之上,天高雲淡。
李青河立於雲端,俯瞰下方蒼茫大地。
遠處,一支騎兵正在奔騰,那是黑石部的兒郎們在操練。
更遠處,炊煙裊裊,牛羊成群,一座座氈房點綴在草原上,如同白色的蘑菇。
他看了一會兒,微微點頭。
“巴圖那老小子,治理得不錯。”
他轉身,望向更遠方。
那是東海的方向。
那個逃走的東極真人,不知如今在何處?
他笑了笑,冇有去追。
“逃就逃了吧。”
他喃喃道,“留著他,或許還有用。”
他身形一動,繼續向西而去。
西方,是琉璃淨土的方向。
那裡,或許有他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