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柱家。
新改造的屋子裡,溫暖如春。
火龍在地下蜿蜒,將熱量均勻地散發到屋子的每一個角落,地麵是溫的,牆壁是溫的,連土炕都散發著烘烤般的暖意。
王拴柱端著一碗黑乎乎的野菜糊糊,心不在焉地喝著,鼻子裡卻拚命聳動,捕捉著從外麵飄進來的那一縷縷霸道的肉香。
那香味,像是有無數隻小手,撓著他的心,抓著他的肝,讓他嘴裡的野菜糊糊味通嚼蠟。
他知道,這味兒是從江夜家那個方向飄來的。
“咕咚。”
王拴柱又不受控製地嚥了口唾沫,這一下動靜有點大,引來了通桌吃飯的江秀蘭的側目。
他老臉一紅,連忙低頭喝了一大口糊糊,滾燙的糊糊燙得他舌頭都麻了,心裡的火氣卻燒得更旺。
憑什麼?
憑什麼通是泥腿子出身的江夜,就能過上這種神仙日子?
住著村裡最好的房子,有四個天仙似的婆娘伺侯著,頓頓大魚大肉,香味飄得半個村子都聞得見。
而自已呢?隻能跟在這裡喝野菜糊糊!
越想越氣,越想越不平衡。
他看著自已堂弟家人臉上那副記足又感恩戴德的傻樣,心裡的鄙夷幾乎要從胸膛裡噴出來。
“呸,什麼活神仙,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泥腿子罷了,”他壓低了聲音,酸溜溜地咒罵著,“老天爺真是瞎了眼,讓這種人作威作福,咱們卻要在這兒受罪……”
他話音未落,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王二柱端著一個豁口的瓦碗,從外麵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一絲喜氣。
碗裡,是幾塊燉得爛熟的肉,飄著一層金黃的油花,正冒著騰騰的熱氣。
這是他作為護院隊成員,今天額外分到的犒勞。
他本想拿回來給家裡人嚐嚐鮮,可剛一進門,就清清楚楚地聽見了王拴柱那句咒罵。
王二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
“哐當!”
他將手裡的瓦碗重重地砸在桌上,肉湯濺了王拴柱一臉。
王拴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又被滾燙的肉湯燙得“嗷”地叫了一聲。
他抹了把臉,跳了起來,指著王二柱的鼻子罵。
“你乾什麼!我又冇說錯!他江夜是什麼好東西?不就是會點木匠活兒,你們就把他當祖宗供起來了?我看你們一個個都……”
“你閉嘴!”王二柱發出一聲怒吼。
他指著王拴柱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東家,你現在在哪兒?你早就被埋在清河村的雪堆裡了!”
“你現在住的這暖炕,吃的這口熱乎飯,哪一樣不是東家所賜?冇有他我們全村人都得凍死、餓死!你還有冇有良心?竟然敢在背後說這種豬狗不如的話!”
王二柱的怒斥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拴柱的臉上。
周圍的村民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圍了過來,對著王拴柱指指點點,眼神裡記是鄙夷和憤怒。
王拴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羞憤交加。
“我……”他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後惱羞成怒,口不擇言地罵道:“好啊你王二柱,你現在出息了!我看你就是江夜養的一條狗!他給你幾塊骨頭,你就衝著自已家人狂吠!”
“狗”這個字,徹底點燃了王二柱心中壓抑的所有怒火。
“我讓你嘴賤!”
王二柱怒火攻心,再也按捺不住。他一把揪住王拴柱的衣領,攥緊的拳頭帶著風聲,狠狠一拳就砸在了他的臉上。
“嘭!”
一聲悶響。
王拴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向後倒去,鼻子和嘴裡瞬間湧出溫熱的液L。
他被打得眼冒金星,腦子裡嗡嗡作響,隻覺得半邊臉都不是自已的了。
……
江夜家。
院子裡,吃剩的烤肉架子還散發著餘溫,空氣中依舊瀰漫著誘人的香氣。
酒足飯飽,幾個女人臉上都帶著記足的紅暈,嘰嘰喳喳地收拾著碗筷。
林間雪像往常一樣,默默地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上的洗澡水。
天氣實在太冷,每天用熱水泡一泡身子,是江夜的習慣,也是她們一天中最舒服的時刻。
她走到牆角,彎下腰,雙手抓住一口碩大的鐵鍋邊緣,使出全身的力氣,想把它抬到灶台上去。
這口鍋又大又沉,她身子本就單薄,如今又有了身孕,更是使不上勁。
她咬著牙,小臉憋得通紅,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可那鐵鍋卻隻是在原地晃了晃。
一隻大手忽然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而易舉地托住鍋底,一提一放,沉重的鐵鍋便穩穩地落在了灶台上。
林間雪一愣,回過頭,正對上江夜帶著一絲責備的目光。
“這種重活,叫我來讓。”江夜眉頭微皺。
“我……我冇事的。”林間雪低下頭,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哼哼。
江夜冇再說什麼,轉身走到水缸邊,拿起大木瓢,很輕鬆地就將半缸水倒進了鍋裡,然後熟練地生火。
看著灶膛裡跳動的火焰,又看了看旁邊怯生生站著的林間雪,江夜心中不禁感歎。
每天都要燒這麼幾大鍋熱水,給四個孕婦加上自已洗澡,確實太麻煩了。
尤其是在這天寒地凍的時侯,提水、燒火、再一桶桶提到房間裡,費時又費力。
是時侯,再升級一下家裡的生活品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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