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天起江臨郡的夜,變了。
以往若是到了戌時,整座城便如死去一般,除卻打更人的梆子聲,便隻剩下幾聲犬吠。
百姓們早早吹熄了燈油,躲在被窩裡以此節省開支。
可如今的江北特區,百姓們的生活徹底被顛覆了。
日落,不再意味著一天的結束,而是另一場狂歡的開始。
“出攤咯!熱騰騰的羊肉湯!”
“獨家祕製烤麪筋!香掉舌頭嘞!”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瞧一瞧西域來的猴兒戲!”
自從江夜廢除了苛捐雜稅,又搞出了這不夜城,心思活絡的小商販們便一個個挑著扁擔,推著獨輪車,在路燈下支起了攤子。
街道兩旁,商販們將自已的攤位擺在明亮的路燈下,賣力地吆喝著。
蒸騰的熱氣,食物的香氣,混雜著人們的歡聲笑語,構成了一幅前所未有的繁華夜景。
孩子們舉著風車,在光潔的水泥路上追逐嬉戲,他們的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再也不用擔心會撞上看不見的石頭。
大人們三五成群,或是在小攤前吃著熱乎乎的宵夜,或是悠閒地逛著,享受著這份從未有過的安寧與愜意。
這裡,儼然成了一座“不夜之城”。
這片璀璨的光海,與城外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彷彿是兩個截然不通的維度。
在城外一處陰暗的草溝裡,一名穿著夜行衣的探子,正渾身發抖地窺探著這一切。
他是魏王麾下最頂尖的斥侯之一,代號“黑蠍”,以心狠手辣、冷靜沉著著稱。
……
三日後。
魏國封地,大殿之上。
自從上次被嚇破膽後,魏王便在這封地內自立為王,雖地盤不大,但這排場卻是一點冇少。
此刻,魏王正坐在鋪著虎皮的王座上,攥著一隻金盃和美人喝酒。
大殿中央,黑蠍跪在地上,聲音嘶啞,帶著恐懼。
“王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什麼事?”魏王心中一緊,厲聲喝道。
黑蠍臉上記是驚恐,“那江臨郡……那江夜……他……他會妖法!他把太陽拘到了城裡!”
“什麼?”魏王皺起眉頭。
“是真的!王爺!”“黑蠍”語無倫次地描述著,“一到晚上,那城裡就亮如白晝,萬千燈火憑空而起,冇有煙,冇有火!那光比太陽還刺眼!屬下親眼所見!”
魏王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種詭異的畫麵。
“咣噹!”
他手中的青銅酒杯脫手而出,摔在地上,酒水灑了一地。
那江夜不僅擁有“雷神之火”,還能將黑夜變為白晝。
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這哪裡是凡人,這分明就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天要亡我啊……天要亡我魏國啊!”魏王癱坐在主位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就在大殿內瀰漫著絕望的氣氛時,一個身著文士袍的中年人緩緩站了出來。
此人乃是魏王麾下的首席謀士,郭圖。
“王爺不必驚慌。”郭圖對著魏王躬身一禮,聲音沉穩。
“不必驚慌?”魏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道,“那江夜已是神仙手段,如何不慌?難道要等他把雷火降到本王頭上嗎?”
“王爺息怒。”郭圖不卑不亢地說道,“江夜雖有奇術,但終究根基淺薄。其勢不過一郡之地,其兵不過數千之眾。所謂神仙,亦有七情六慾,亦有凡人弱點。我等若自亂陣腳,那才真是正中其下懷。”
魏王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郭圖:“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臣以為,當先禮後兵,以探虛實。”郭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等可派遣使團,攜帶重禮,前往江北特區。
名義上是恭賀他平定趙王,實際上,是去探一探他的底線,看一看那所謂的‘妖術’究竟是何物,更要摸清他究竟有何圖謀。”
“若他真是狂妄自大之輩,我等便可尋其破綻,將其滅之。若他願意偏安一隅,我等也可暫時與之虛與委蛇,待日後一統天下,再來收拾他也不遲。”
郭圖的一番話,讓驚慌失措的魏王彷彿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對啊,打不過,可以談嘛!
“好!就依先生之言!”魏王精神一振,急忙問道:“那該派何人前往?”
郭圖捋了捋鬍鬚,沉吟片刻道:“那江夜行事乖張,不尊禮法,我等正要以正克邪。當遣一位德高望重、精通禮儀的鴻儒之士前往,方能顯我大魏之威儀,挫其乖張之銳氣。”
“臣舉薦禮部尚書,孔方正,孔大人。”
孔方正?
魏王眼睛一亮。
孔方正是當世大儒,孔聖後人,一生最重規矩禮法,為人古板方正,在士林中聲望極高。
讓他去對付那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江夜,簡直是天造地設。
“好!”魏王一拍大腿,“那就封孔方正為特使,擇日前往江北特區!”
郭圖微微欠身,“遵命,下官這就派人去傳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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