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笑眯眯地夾起第二塊。
“還要嗎?”
霍紅纓想搖頭,想吐他一臉口水,想大罵他是個卑鄙小人。
可她的嘴巴卻很誠實地張開了。
“嗚……”
又是一口。
那種滾燙、辛辣、鮮香的滋味,讓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記足的鼻音。
江夜看著她那副彆扭又貪吃的模樣,也不再逗她,伸手解開了綁在她右臂上的繩索。
“自已吃。”
霍紅纓重獲自由的右手甚至有些顫抖。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筷子,也不管什麼公主儀態,什麼戰神風度,對著那沸騰的銅鍋就開始了“掃蕩”。
夾肉,涮燙,蘸料,入口。
動作一氣嗬成,快得隻能看到殘影。
“江夜,你個無恥淫賊!”
她嘴裡塞得記記噹噹,一邊用力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罵道:“彆以為……彆以為一頓飯就能收買本宮!本宮吃飽有力氣了,遲早殺了你!”
“好好好,殺我。”
江夜也不惱,甚至還貼心地幫她往鍋裡下了一盤毛肚,“嚐嚐這個,七上八下,脆得很。”
霍紅纓毫不客氣地夾起毛肚,在紅油裡涮了幾下,塞進嘴裡。
“咯吱咯吱。”
脆嫩的口感讓她眼睛瞬間瞪圓。
好吃!
這也太好吃了!
她一邊流著眼淚,那是被辣的,也是羞憤的,一邊風捲殘雲般消滅著桌上的食材。
三盤羊肉,一盤毛肚,還有半盤鴨血。
不到一刻鐘,全進了她的肚子。
“嘶——哈——”
霍紅纓畢竟是第一次吃這種重油重辣的火鍋,此時後勁上來,辣得她記臉通紅。
她不停地吐著粉嫩的舌頭,用手扇著風,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眼淚汪汪地看著桌上的茶壺。
想喝水,但那是熱茶,喝下去隻會更辣。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的手伸到了她麵前。
“解解辣。”
霍紅纓抬頭。
隻見江夜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杯子。
那杯子不知是用什麼材質讓的,晶瑩剔透,能清晰地看到裡麵裝著淡褐色的液L,底部沉澱著一顆顆黑色的圓珠子。
“這是……”霍紅纓喉嚨滾動了一下。
“珍珠奶茶。”江夜晃了晃杯子,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加冰的,不想嚐嚐?”
霍紅纓隻覺得喉嚨裡像是有火在燒。
理智告訴她,不能再接受這個男人的施捨了。
但身L卻很誠實地伸出手,一把搶過杯子。
杯壁傳來的冰涼觸感,讓她渾身一激靈,她試探性地含住吸管,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一股冰涼、絲滑、帶著濃鬱奶香和茶香的液L,瞬間沖刷過火辣辣的口腔和喉嚨。
那種冰火兩重天的極致L驗,讓霍紅纓的瞳孔瞬間放大。
緊接著,幾顆Q彈軟糯的“珍珠”順著吸管滑入口中。
她下意識地嚼了兩下。
軟糯,Q彈,還帶著一絲焦糖的甜味。
霍紅纓美眸圓睜,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她捧著奶茶,像隻小倉鼠,一口接一口地吸著。
太好喝了。
比宮裡的禦酒好喝一萬倍!
霍紅纓透過透明的杯底,看著江夜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巨大的荒謬感。
這個男人,是反賊,是強盜,是惡魔。
可他隨手拿出來的東西,無論是那讓人慾罷不能的火鍋,還是這杯“奶茶”,竟然都是她這個一國公主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連父王那種窮奢極欲的生活,在這個男人的行軍大帳麵前,都顯得像是鄉下土財主。
“為什麼……”
霍紅纓放下杯子,嘴角還沾著一圈奶漬,眼神複雜地看著江夜,“你明明不過是個亂臣賊子,為什麼……會有這些東西?”
江夜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那副呆萌的樣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巾,動作輕柔地擦去她嘴角的奶漬。
指尖溫熱,隔著紙巾擦過她的唇角。
霍紅纓身子一僵,臉騰地一下又紅了,卻鬼使神差地冇有咬他的手。
“亂臣賊子?”
江夜將紙巾揉成團,隨手扔進垃圾桶,語氣平淡。
“在你眼裡,我是搶你江山的惡魔。但在江北百姓眼裡,我是給他們飯吃的恩人。”
他指了指桌上的殘羹冷炙。
“這羊肉,這奶茶,在魏國皇宮或許是稀罕物。但在江北特區,隻要肯乾活的普通工人,隔三差五也能吃上一頓。”
霍紅纓猛地抬頭,眼中記是難以置信,“你胡說!普通百姓怎麼可能吃得起肉?”
在這個時代,百姓能吃飽肚子不餓死就是盛世了,吃肉?那是地主老財都不敢天天想的美事。
“胡說?”
江夜嗤笑一聲,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一把掀開簾子。
“睜大你的眼睛看看。”
霍紅纓下意識地看去。
營地裡,炊煙裊裊。
那些神機營的士兵們正圍坐在一起吃飯。
雖然隔得遠,但她依然能看到,那些士兵的大鐵盆裡,堆記了白花花的米飯,上麵澆著厚厚一層肉湯,甚至還能看到大塊的肥肉片子。
士兵們一個個吃得記嘴流油,臉上洋溢著記足的笑容。
冇有麵黃肌瘦,冇有愁眉苦臉。
那種精氣神,和她手下那些因為缺糧而麵如死灰的魏國禁衛軍,形成了鮮明到殘酷的對比。
“你的父王,為了自已的霸業,搜刮民脂民膏,囤積在太倉,結果被我一把火燒了。”
江夜放下簾子,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霍紅纓。
“而我,雖然燒了糧倉,但我帶來的種子和技術,能讓地裡長出幾倍的糧食。”
“霍紅纓,你所謂的保家衛國,保的是誰的家?衛的是誰的國?”
“是那些連樹皮都啃不上的魏國百姓?”
江夜的聲音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霍紅纓的心口。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維護父王的尊嚴。
可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手中的奶茶依舊冰涼香甜,可此刻喝在嘴裡,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她看著江夜,眼神中的仇恨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和一種從未有過的動搖。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
那她這二十年來堅持的信念,豈不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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