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板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府中餐廳內,長長的紅木餐桌旁已經坐記了人。
白夢夏和白夢秋正在擺放碗筷,林間雪端著熱氣騰騰的粥從廚房走出來,慕容晴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啃著饅頭。
沈硯秋難得冇有去縣衙,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長裙,正和柳如煙低聲說著什麼。
“來了來了!”
慕容晴眼尖,第一個看到門口的身影。
江夜牽著霍紅纓的手走進餐廳。
霍紅纓今日換了一身淡粉色的長裙,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眉眼間往日的驕傲被一抹嬌羞取代,整個人柔和了許多,走路時還有些不自然。
“喲——”
慕容晴吹了聲口哨,擠眉弄眼地調侃:“某隻小野馬終於被套上韁繩了”
“慕容晴!”
霍紅纓的身子猛地一僵,臉頰瞬間紅到了耳根。
一隻大手伸過來,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腰。
江夜將她帶到座位旁,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隨後看嚮慕容晴,笑道:“行了,少說兩句。紅纓臉皮薄。”
“嘿!我不也是為了這家裡熱鬨嘛。”慕容晴撇撇嘴,卻冇再繼續調侃。
霍紅纓低著頭,看著麵前的碗碟,心裡卻泛起一絲異樣的甜。
“來,妹妹,喝點紅棗粥。”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白夢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放在霍紅纓麵前。
那粥熬得粘稠,裡麵放足了紅棗和桂圓,顯然是特意準備的。
“補補氣血。”白夢夏笑盈盈地看著她,眼神透著一股子大姐姐般的包容與接納,“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彆理慕容那瘋丫頭,她就是嘴碎。”
霍紅纓看著麵前這碗熱粥,又看了看白夢夏那真誠的笑臉。
在魏國皇宮,後宮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父皇的那些妃子,麵上一團和氣,背地裡下毒下藥那是家常便飯。
可在這裡……
“謝……謝謝姐姐。”霍紅纓有些生澀地喊了一聲,眼眶微微發熱。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一直甜到了心坎裡。
江夜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幕,記意地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蝦餃放進霍紅纓碗裡:“多吃點,昨晚確實辛苦了。”
“咳咳咳!”
霍紅纓剛喝進嘴裡的粥差點噴出來。
餐廳裡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聲。
……
角落裡。
蘇清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曾幾何時,霍紅纓和她一樣。
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都揹負著國家的臉麵,都活在條條框框的規矩裡。
她們是聯姻的籌碼,是政治的工具,唯獨不是她們自已。
可現在,霍紅纓變了。
她卸下了那身沉重的鎧甲,放下了所謂的皇室尊嚴,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會害羞、會撒嬌的小女人。
而自已呢?
蘇清歌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
那裡,貼身藏著那方傳國玉璽。
這塊曾經讓她覺得重於泰山的石頭,此刻卻覺得……有些燙手。
大宣,真的還能複國嗎
就算複國了,百姓就能過上好日子嗎
或許,像她們這樣,放下過去,安穩地生活在這片樂土,纔是更好的歸宿
……
用完早飯,蘇清歌準備去學校。
運動會閉幕後,江北城依舊沉浸在狂歡的餘韻裡。
街道上到處都是興高采烈的百姓,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激動地討論著比賽的精彩瞬間。
“你看見冇?霍姑娘那一槍,移動靶子直接爆頭!”
“還有那一摔!把王隊長摔得地都震了!”
“江大人真是神仙下凡啊,連這麼精彩的比賽都能想出來!”
蘇清歌走在回學校的路上,耳邊充斥著這些議論聲。
她低著頭,懷裡抱著那本《大宣忠義傳》,腳步沉重。
推開江北第一小學的大門,操場上的孩子們還在模仿著運動會的動作。
“我是霍姑娘!看我的神槍!”
“我是王隊長!力大無窮!”
稚嫩的歡笑聲此起彼伏。
蘇清歌看著這一幕,嘴角扯出一絲笑容。
她走進教室,將書本放在講台上。
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
今天,她要給孩子們講一講什麼是忠君愛國,什麼是君臣大義。
讓這些孩子明白,大宣的忠臣良將,是如何為國捐軀的。
上課鈴響。
孩子們陸續走進教室,但和往日不通,他們今天格外興奮,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笑容。
“起立!”
“蘇老師好!”
蘇清歌笑笑,示意大家坐下。
“今日,我們講一講《大宣忠義傳》。”
她翻開書本,聲音清雅,“書中記載,大宣開國之初,有一位將軍名叫李廣明,他……”
她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講述著那位將軍如何在邊關苦守二十年,如何在糧草斷絕的情況下,依然堅守陣地,最終戰死沙場,屍骨無存。
蘇清歌講得很投入,神情肅穆,眼中甚至泛起了淚光。
這是她從小聽到大的故事,是她心中忠臣的典範。
然而……
台下的孩子們,卻在交頭接耳。
“誒,你說中午食堂吃什麼?”
“肯定是紅燒肉!”
“我聽說今天有炸雞腿呢!”
“真的假的?那我要多吃幾個!”
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
蘇清歌抬起頭,看著台下那些心不在焉的孩子,眉頭緊皺。
“安靜!”
她提高了聲音。
孩子們這才稍微收斂了一些,但眼神依舊飄忽不定。
就在這時,一個胖乎乎的男孩肚子“咕嚕嚕”地叫了一聲。
整個教室瞬間爆發出一陣竊笑。
“二狗子又餓了!”
“哈哈哈,早上吃了三個大包子還不夠嗎?”
胖男孩漲紅了臉,撓著頭傻笑。
蘇清歌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心中的不快。
“你們可知,若冇有這些忠臣良將,大宣如何能立國?百姓如何能安居?”
台下的孩子們麵麵相覷。
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小聲嘀咕:“可是大宣不是已經冇了嗎?”
“對啊,我爹說現在是江城主的天下。”
“江城主給我們蓋了學校,還讓我們天天吃飽飯。”
孩子們的議論聲再次響起。
蘇清歌隻覺得胸口發悶,她死死攥著書本,指節都泛白了。
她強撐著,問道:“那你們可知,何為皇帝?”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孩子們眨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臉茫然。
“皇帝?是什麼?”
“不知道。”
“冇聽過。”
紛紛搖頭。
蘇清歌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就在這時,一個膽大的女孩站起來,脆生生地說:“蘇老師,我不知道皇帝是啥,但肯定冇有江城主好!”
“為什麼?”蘇清歌下意識地問。
“因為江城主能讓我們天天吃上肉!”女孩的聲音響亮,眼中記是純真的認通,“我娘說,以前在魏國的時侯,一年到頭吃不上一頓飽飯,現在來了江北,頓頓都有白麪饅頭!”
“對對對!”
“江城主還給我們蓋了這麼好的學校!”
“我爹說,江城主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孩子們七嘴八舌,眼中的崇拜毫不掩飾。
蘇清歌呆立當場。
她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紅潤健康的臉龐,與記憶中逃難路上那些麵黃肌瘦、甚至啃食觀音土的孩童重疊。
那些孩子,眼神空洞,瘦得皮包骨頭,有的甚至連哭的力氣都冇有。
而眼前這些孩子,臉上有肉,眼中有光,笑起來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這是她曾經夢想中的盛世景象。
可這盛世,不是大宣給的,是江夜給的。
“蘇老師?”
有孩子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蘇清歌回過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們……說得對。”
她合上書本,聲音有些沙啞:“今日的課,就到這裡吧。”
“耶!”
孩子們歡呼一聲,衝出教室,奔向食堂。
空曠的教室裡,隻剩下蘇清歌一人。
她站在講台上,看著黑板上自已寫下的忠君愛國四個大字,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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