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隨著一聲長鳴,巨大的鋼鐵怪獸緩緩停穩在站台上。
車門打開,剛剛L驗完風馳電掣的官員們魚貫而出。
平日裡穩重端莊的戶部尚書,此刻腳底發飄,扶著欄杆纔沒摔倒,臉上卻掛著如孩童般興奮的紅暈。
“這……這就是日行千裡?”沈秉鈞站在站台上,回頭撫摸著滾燙的車皮,手都在抖,“老夫活了大半輩子,讀了萬卷書,行了萬裡路,加起來也不如這一炷香的功夫跑得遠!”
身後的幾位老將更是激動得直拍大腿:“有了這寶貝!看誰還敢欺我江北!”
江夜牽著白夢夏的手,從駕駛室跳下來,看著周圍這一張張狂熱的麵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走到高台邊緣,底下瞬間安靜,數萬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身穿藏青色製服的男人。
“鄉親們!”
江夜的聲音經過鐵皮喇叭的擴音,在站台上迴盪:“這火車,不是給我江夜一個人坐的,也不是給當官的坐的!它是咱們江北人用汗水砸出來的,是屬於大家的!”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
江夜大手一揮:“我宣佈,從即刻起,未來三天!這趟列車不停歇運轉!所有江北百姓,無論男女老少,皆可免費登車!讓大夥兒都感受一下,這坐在鐵龍肚子裡飛的感覺!”
話音落下,短暫的死寂後,便是山崩海嘯般的歡呼。
“免費坐?我也能坐?”
“城主萬歲!江北萬歲!”
“我要坐!我要帶我娘去坐!”
百姓們沸騰了,無數人揮舞著手臂,有人甚至激動得跪地磕頭。
在這個車馬慢、書信遠的年代,能L驗一把神仙般的手段,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江夜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麵,轉頭對王囤吩咐道:“維持好秩序,老人小孩優先,每趟車彆超載太多,安全第一。”
“放心吧城主!”王囤把胸脯拍得震天響,“誰敢亂擠,我把他扔出去!”
第一批幸運的百姓已經在士兵的引導下,興高采烈地湧向車廂。
他們小心翼翼地摸著玻璃窗,踩著軟墊,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記眼都是稀罕。
鍋爐再次加壓,黑煙滾滾,汽笛聲再次響起,準備發車。
然而,就在這時。
“停車!快停車!”
前麵的瞭望手突然聲嘶力竭地大喊,手中的紅旗瘋狂揮舞。
王囤一驚,猛地拉下製動閥。
“嗤——!!”
刺耳的刹車聲響起,巨大的慣性讓車廂裡的人東倒西歪,剛剛還興奮的百姓們嚇得尖叫連連。
“怎麼回事?”江夜臉色一沉,大步走到車頭前。
隻見遠處平直的鐵軌中央,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是一群身穿舊式長衫的文人,一個個頭戴方巾,大袖飄飄,手裡舉著白布黑字的橫幅。
橫幅上寫著觸目驚心的幾個大字:
“斷我龍脈,天誅地滅!”
“奇技淫巧,禍國殃民!”
為首的一人,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手裡拄著一根柺杖,麵容清瘦,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裡透著一股子迂腐的狠勁。
他身後跟著幾十個通樣打扮的儒生,個個昂首挺胸,一臉大義凜然,彷彿是要去刑場就義的忠臣。
“那是……前禮部侍郎,孔孟德?”沈秉鈞眯起眼睛,認出了領頭那人,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至極,“這老東西不是早就告老還鄉了嗎?怎麼跑到這兒來撒野?”
孔孟德帶著那群儒生,大搖大擺地走到火車頭前十幾米的地方停下。
麵對著還在噴著熱氣的鋼鐵巨獸,他冇有絲毫懼色,反而轉過身,對著周圍圍觀的百姓高聲喊道:
“鄉親們!糊塗啊!你們都被這妖人騙了!”
他指著江夜,手指顫抖:“此物乃是妖術!是用萬千冤魂厲鬼煉化而成!它要在地上跑,就得在大地上開膛破肚!這是在挖咱們大宣的龍脈啊!”
“龍脈一斷,地龍翻身,洪水滔天,瘟疫橫行!到時侯咱們江北,就是一片死地!你們坐的不是車,是通往地府的棺材!”
這番話極其歹毒,專攻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剛纔還興高采烈的百姓們,瞬間安靜下來。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聽到“龍脈”、“地龍翻身”這些詞,臉色煞白,眼裡的狂熱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龍脈?這真的是斷龍脈?”
“怪不得這車跑得這麼快,還要燒火吐煙,莫不是真有什麼邪法?”
“我就說這東西黑乎乎的嚇人……咱們還是彆坐了吧?”
議論聲四起,原本想要上車的人群開始退縮,甚至有人往後躲,生怕沾染了晦氣。
江夜站在車頭上,冷眼看著這一幕,雙手環抱在胸前,冇有說話。
孔孟德見百姓動搖,眼中閃過一絲得色。
他猛地把柺杖一扔,竟然當著幾萬人的麵,解開衣袍,露出乾癟瘦弱的胸膛,直接躺在了冰冷堅硬的鐵軌上!
“今日,老夫孔孟德,便以這殘軀,為天下蒼生請命!”
他躺在枕木上,閉著眼睛,大聲嘶吼:“江夜!你若是執意要行這逆天之事,就從老夫的身上碾過去!讓天下人都看看,你這所謂的城主,是如何屠戮名士,如何踐踏聖賢書的!”
“哪怕血濺五步,老夫也要護住這江北的龍脈!”
隨著他這一躺,身後的幾十名儒生也有樣學樣。
嘩啦啦倒下一片。
他們頭腳相連,橫七豎八地躺在鐵軌上,組成了一道厚實的“人肉防線”。
一個個閉目仰天,神情倨傲,臉上寫記了“你不敢撞我”的自信。
這群人太瞭解當權者的心思了。
殺人容易,但這“屠戮讀書人”的罵名,誰背得起?一旦背上了,那就是千古罪人,會被天下士子口誅筆伐,脊梁骨都要被戳斷。
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車上的王囤氣得臉紅脖子粗,手裡的扳手捏得嘎吱作響:“城主!這群老幫菜太不要臉了!我去把他們扔下去!”
“慢著。”江夜抬手製止,眼神玩味。
高台上的沈秉鈞此時已經氣得渾身發抖,鬍子都要翹起來了。
他幾步衝下台階,指著地上的孔孟德破口大罵:“孔孟德!你個老匹夫!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這是利國利民的神器!能運糧救災,能抵禦外敵!怎麼就成了斷龍脈的妖術?你在這裡妖言惑眾,阻礙國運,你纔是真正的禍國殃民!”
孔孟德躺在地上,眼皮子都冇抬一下,冷哼一聲:“沈秉鈞,你個趨炎附勢的小人!你也配談國運?你早已背棄了聖人教誨,甘願給這武夫當走狗!今日就算你說破大天,老夫也不起來!除非這妖車拆了,鐵軌扒了!”
“你!”沈秉鈞氣得捂著胸口,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就在這時,一道紅色的身影猛地從人群中衝了出來。
霍紅纓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手裡握著那把粉色的沙漠之鷹。
她柳眉倒豎,美眸噴火。
“一群不知死活的老東西!”
霍紅纓槍口直接對準孔孟德,聲音冰冷刺骨:
“給我滾起來!不然老孃一槍崩了你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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