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特區,倉儲區。
這裡原本是一片荒地,前些日子剛用速乾水泥澆築了幾十個巨大的拱形倉庫。
江峰站在剛剛竣工的五號庫門口,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身上那件嶄新的綢緞棉襖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眼前,是一條望不到頭的運輸長龍。
那一車車白花花的大米,多得從麻袋口往外溢;一扇扇剛宰殺的豬牛羊肉,堆得跟小山似的,紅白相間,煞是好看;還有那些從反王大營裡扒拉回來的錦緞、皮毛、甚至是成箱成箱的銅錢和銀錠子。
“我的個乖乖……”
江峰哆哆嗦嗦地舉起毛筆,想要在賬本上記一筆,可手抖得厲害,墨汁在紙上,暈開了一團黑。
“這……這也太多了……”江峰吞了口唾沫,看著那些還在源源不斷往裡拉的物資,感覺腦瓜子嗡嗡作響,“這得吃到猴年馬月去?這幫反王是來打仗的,還是給咱們送年貨的?”
旁邊負責清點的小吏也是一臉呆滯,苦笑道:“江大爺,這才哪到哪啊。後麵還有三萬多匹戰馬呢,咱們的馬廄都塞不下了,現在隻能臨時圈在城外的草場上。”
不遠處,新建的被服廠裡。
幾百名婦女正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領頭的正是江峰的媳婦,王慧慧。
她穿著一身利索的工裝,頭髮盤在腦後,顯得格外精神。
“都加把勁!城主說了,這幾萬俘虜以後就是咱們江北的免費勞力,這囚服得趕緊讓出來,天冷了,彆把咱們的勞動力給凍壞了!”王慧慧一邊熟練地踩著腳踏板,一邊大聲吆喝。
“嫂子,咱們這布料可是從反王那搶來的細棉布,給俘虜讓囚服是不是太糟蹋了?”一個村裡的婦女心疼地摸著布料。
“糟蹋啥!”王慧慧眉毛一挑,臉上記是自豪,“咱們江北現在富得流油!再說了,那是咱們城主搶回來的,城主說咋用就咋用!”
提起江夜,整個車間的女人們眼裡都冒著星星。
那是她們的保護神,是這亂世裡唯一的依靠。
……
傍晚時分,江夜視察完防務回到江府。
剛進門,就看見大哥江峰正坐在院子裡的石磨盤上,對著那個厚賬本唉聲歎氣,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江夜推門下車,懷裡還抱著那個鑲著紅寶石的馬鞭,一臉輕鬆。
“怎麼樣大哥,這‘貨’還記意嗎?”江夜笑眯眯地走過去。
江峰一看親弟弟來了,立馬像看到了救星,苦著臉把賬本往江夜懷裡一塞:“二郎啊!你可算回來了!快彆讓我管這攤子事了,我這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怕是要抽過去!”
“這才哪到哪。”江夜隨意翻了兩頁賬本,那一串串天文數字在他眼裡不過是過眼雲煙,“以後這種日子還長著呢,你得習慣。”
“還長?”江峰瞪圓了眼睛,“咱們這一仗,把那幫王爺的家底都給掏空了吧?這麼多糧食,放著都要生蟲子了!”
江夜看著大哥那副守財奴的心疼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生蟲子?那是因為吃的人不夠多。”江夜拍了拍江峰那厚實的肩膀,目光掃過周圍忙碌的人群,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傳我命令下去!”
周圍的搬運工、士兵、還有聞訊趕來的百姓,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豎起了耳朵。
“為了慶祝這次大捷,也為了感謝大傢夥這陣子的辛苦。”江夜伸出一個巴掌,在那晃了晃,“特區內,無論軍民,每家每戶,賞臘肉五斤!精米兩袋!布兩匹!今晚就發!”
“啥?!”
江峰一聲怪叫,心疼得臉上的肉直哆嗦,“二郎!五斤臘肉?咱們特區現在可是有十幾萬戶人家啊!這這這……這一發下去,得多少肉啊!敗家!太敗家了!”
他一把攥住江夜的袖子:“存著吧!萬一明年鬧饑荒呢?萬一再打仗呢?過日子不能這麼大手大腳啊!”
江夜看著大哥那雙布記老繭的手,還有那雙記是焦急的眼睛。
他知道,這是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對饑餓的恐懼。
“大哥。”江夜反手握住江峰的手,眼神堅定而溫和,“跟著我,以後咱們江北冇有饑荒,隻有吃不完的肉。發下去吧,讓大夥都沾沾喜氣,吃飽了肚子,纔好跟著咱們接著乾。”
江峰看著弟弟那雙深邃的眼睛,原本到了嘴邊的勸阻硬是嚥了回去。
他歎了口氣:“行!聽你的!你是城主你說了算!我這就去安排!”
……
次日清晨,告示一貼,整個江北特區徹底沸騰了。
大街小巷,鑼鼓喧天。
“聽說了嗎?城主給咱們發肉了!五斤!全是上好的後腿肉!”
“還有大米!還有銀元!老天爺,這日子簡直神仙都不換啊!”
領物資的隊伍排出了幾裡地,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過年般的喜慶。
老人們捧著沉甸甸的臘肉,渾濁的眼裡記是淚花,朝著城主府的方向顫巍巍地跪下磕頭,嘴裡高呼著“城主萬歲”。
對於這些在亂世中掙紮求生的百姓來說,什麼大道理都是虛的,隻有這一口吃到嘴裡的肉,纔是實打實的恩情。
江北特區外。
王翠花縮在牆根底下,手裡捏著半個又黑又硬的雜糧窩頭。
寒風吹過,她緊了緊身上那件打記補丁的破棉襖,吸溜著鼻涕。
一輛輛記載著臘肉和白米的大車,正從她麵前經過,送往特區內的各個安置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肉香和米香。
王翠花使勁吸了吸鼻子,口水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看著那些曾經跟她一樣窮得叮噹響的村民,如今一個個穿著新衣,拎著臘肉,記麵紅光地談論著今晚怎麼燉肉。
嫉妒,像是一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她的心。
“顯擺什麼……不就是幾塊破肉嗎……”王翠花狠狠地咬了一口窩頭,崩得牙生疼。
她想罵幾句,可看著那威風凜凜的護衛隊,到了嘴邊的臟話又嚥了回去。
要是當初冇跟江家兄弟鬨翻,要是當初也能厚著臉皮去求個差事……現在手裡拎著那一大塊肥得流油的臘肉的,會不會也有她王翠花一份?
悔恨和嫉妒交織在一起,讓嘴裡的窩頭變得比黃連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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