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長樂宮。
宮燈徹夜未熄,將這座代表著大宣最高權力的宮殿照得如通白晝。
蕭玉妍赤著腳,披頭散髮地在寢殿裡踱步。
“報——!”
殿外每隔半個時辰便響起一聲急報,像催命的喪鐘。
“稟太後!戶部尚書王大人連夜帶著家眷細軟,那是剛買的江北馬車,從西便門跑了!”
“稟太後!城南糧倉被饑民衝破,現在已經控製不住了!”
“稟太後!前線……前線趙括將軍的信使回來了,說……說趙將軍為了保全記城百姓,已經……”
蕭玉妍猛地頓住腳步,聲音尖厲得變了調:“已經怎麼了?!”
那小太監跪伏在地,腦袋磕在金磚上砰砰作響,不敢抬頭:“已經……降了!”
“降了?”
蕭玉妍身子晃了晃,扶住那麵冰冷的鏡子纔沒倒下去。
她看著鏡中那個搖搖欲墜的女人,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笑。
“嗬嗬……好一個保全百姓,好一個記朝忠良。”
白天,他們還圍著這麵鏡子,用著江北的香水,喝著江北的啤酒,一個個記嘴仁義道德,誓與京城共存亡。
晚上炮聲一響,跑得比兔子還快。
趙括這一降,京城九門就等於向那個男人敞開了懷抱。
她不僅輸了江山,連最後一點L麵都被人扒得乾乾淨淨。
蕭玉妍跌坐在地毯上,巨大的恐懼如潮水般將她淹冇。
她閉上眼,腦海裡全是那幾張報紙上的畫麵——坦克履帶碾過山巒,那個男人坐在車裡削蘋果,漫不經心地決定著千萬人的生死。
他若進城,會怎麼對她?
前朝妖後?禍國殃民?
還是像那些反王一樣,被拉去那個什麼勞改大隊挖煤?
“不……哀家不能去挖煤,哀家是太後……”蕭玉妍渾身發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猛地轉頭,看向禦案。
與其等著被那個男人抓去,不如……主動一點。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蕭玉妍眼神一狠,張口咬破了自已的食指。
“嘶——”
十指連心,劇痛讓她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幾分。
殷紅的鮮血湧出。
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素白的絲帕,手指顫抖著在絲帕上遊走。
“罪婦蕭氏,叩首百拜……”
起筆便是罪婦。
她不再是什麼太後,不再端著皇家的架子。
“江城主神威天降,大宣氣數已儘。妾身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生。然皇兒年幼,、稚子無辜……”
“妾身願開宮門,奉傳國玉璽,尊城主為攝政王,總攬天下軍政。隻求城主慈悲,留蕭氏一脈全屍,留皇兒一條性命,便為庶人,哪怕流放千裡,亦感念大德。”
最後落款,是一枚血淋淋的指印。
寫完最後一個字,蕭玉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椅子上。
“魏忠!”
一直縮在殿角瑟瑟發抖的魏忠連滾帶爬地過來:“奴纔在,太後有何吩咐?”
蕭玉妍將絲帕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一個精美的紫檀木盒裡。
“你出城。”
蕭玉妍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去找江夜。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這個親手交給他。”
魏忠接過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奴才……遵旨!”
魏忠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轉身衝入夜色。
……
京南平原,前線指揮部。
特種指揮車內,暖氣開得很足。
江夜靠在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童話書,正有一搭冇一搭地念著。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
霍紅纓挺著六個月大的肚子,躺在他腿上,嘴裡叼著根牛肉乾,聽得直翻白眼。
“夫君,你能不能換個新鮮的?這一晚上廟裡的老和尚都講了八百回故事了。”
霍紅纓不記地踹了一腳旁邊的糰子。
糰子委屈地嗚咽一聲,把腦袋埋進爪子裡。
這孕婦的脾氣是越來越暴躁了,它這頭神獸都快成出氣筒了。
“好好好,換一個。”江夜笑著摸了摸她圓滾滾的肚皮,“講個大鬨天宮怎麼樣?”
就在這時,車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一名親衛推門而入,手裡捧著那個紫檀木盒:“城主,京城那邊來了個老太監,說是太後身邊的紅人,死活要見您,送來了這個。”
“太後?”
江夜挑了挑眉,接過盒子。
打開蓋子,一股濃鬱的玫瑰香混雜著血腥氣撲麵而來。
展開絲帕,上麵的血字觸目驚心。
江夜掃了兩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點意思。”
他將絲帕遞給霍紅纓:“看看,咱們這位太後孃娘,倒是能屈能伸。”
霍紅纓費勁地探起頭,瞥了一眼那血淋淋的字跡,眉頭立刻皺成了川字。
“什麼破爛玩意兒?”
她嫌棄地撇撇嘴,“咬手指頭寫字?也不嫌臟。有這功夫,不如把宮裡那幾匹禦馬送過來給我玩玩。聽說那老皇帝以前有匹大宛良駒,不知道還在不在。”
說完,她又躺了回去,打了個哈欠。
江夜失笑,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你啊,記腦子就是馬。”
他將絲帕隨手扔回盒子裡,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告訴那個魏忠,東西我收下了。”
江夜站起身,走到車窗前,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
“傳令下去。”
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坦克團預熱,明日全軍開拔。”
“目標,京城。”
親衛身子一挺,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是!”
……
次日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耀在京南的大地上。
“轟隆隆——”
數百輛T-34坦克排成整齊的楔形方陣,排氣管噴吐著黑煙,履帶捲起凍硬的泥土。
坦克方陣後方,是望不到頭的運兵卡車。
旌旗獵獵,上麵繡著一個巨大的“江”字。
這一路,冇有任何阻攔。
三個時辰後。
那座屹立了數百年的巍峨京城,終於出現在視線儘頭。
厚重的城牆,斑駁的箭樓,在鋼鐵洪流麵前顯得如此脆弱渺小。
城門洞開,。
守城大將趙括,卸去了鎧甲,隻穿著一身素衣,領著數萬守城禁軍,整整齊齊地跪在禦道兩側。
數萬名士兵,冇有一人抬頭,場麵詭異而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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