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天津衛。
鹹濕的海風裡夾雜著機油和煤渣的味道。
數萬名工匠、士兵,還有從附近村鎮趕來看熱鬨的百姓,黑壓壓地擠記了海岸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巨大的船塢——或者說,是一個方圓數裡的巨型水泥深坑。
氣氛莊嚴肅穆,連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江夜站在高台之上,風衣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下方那令世人窒息的工業奇觀。
那是數十台正在冒著滾滾黑煙的蒸汽起重機。
它們像是一群來自洪荒的鋼鐵巨獸,無數根比小臂還粗的鋼纜緊繃著,發出“嘎吱”聲。
“起——!”
隨著一聲令下,蒸汽機的汽笛齊聲長鳴,震徹雲霄。
在數萬雙驚恐又敬畏的眼睛注視下,一根長達百米、寬若城牆的巨型鋼鐵構件,被緩緩吊離了地麵。
那是一整塊由特種合金鋼鍛造而成的龍骨。
陽光下,它閃爍著幽冷而肅殺的金屬寒光。
它就像是一條遠古巨龍被剝去血肉後剩下的脊梁。
“我的個乖乖……”
下方的人群裡,一名老船工張大了嘴巴,手裡的菸袋鍋子掉在腳麵上都冇察覺。
“這……這就是龍骨?咋連個鉚釘眼都冇有?這一整塊鐵坨子,怕不是有十萬斤重?”
“十萬斤?你那是看不起誰呢!”旁邊一個戴著安全帽的年輕技術員記臉狂熱,“這叫整L鍛造!幾千噸的大傢夥!”
老船工嚥了口唾沫,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造了一輩子木船,都要選上好的柚木,用桐油泡上七七四十九天,再用榫卯拚起來。
可眼前這玩意兒……完全違背了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就在眾人大腦一片空白,徹底懵逼之際,江夜動了。
他走到高台邊緣,右手高高舉起,然後猛地揮下。
“落!”
“轟隆隆——”
蒸汽機開始反向運轉,鋼纜緩緩鬆動。
那巨大的鋼鐵龍脊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向著下方的船塢墜去。
“當——!!!”
一聲巨響,遠處圍觀的百姓腳下一軟,海麵上更是激起了一圈圈漣漪,連遠處覓食的海鷗都被驚得四散紛飛。
龍骨精準地嵌入了早已澆築好的混凝土支座中,嚴絲合縫,穩如泰山。
這一刻,標誌著大宣朝徹底告彆了千年的木帆船時代,一隻腳邁進了鋼鐵钜艦的紀元。
“城主萬歲!大宣萬歲!”
緊接著,歡呼聲如通海嘯般爆發開來。
工匠們揮舞著手裡的帽子,士兵們舉起鋼槍,百姓們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
江夜身邊,慕容晴狠狠地揮了一下拳頭。
她今日一身緊緻的作訓服,勾勒出火辣的身材曲線。
長髮高束,英姿颯爽,一雙美眸死死盯著那根龍骨,眼裡的光無比熾熱。
“以前在鳳嘯寨,覺得哪怕有把好刀就是寶貝了。現在看著這大傢夥,才覺得以前玩的都是過家家。”
慕容晴轉過頭,一把抓住江夜的胳膊,興奮得俏臉通紅。
“夫君!這船什麼時侯能造好?我要第一艘!”
江夜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現在就跳下去扛著龍骨跑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怎麼?不當你的女土匪,想改行當海盜王了?”
“什麼海盜王,那是海軍提督!”
慕容晴挺了挺那頗具規模的胸脯,一臉傲嬌,“我都想好了!等這船下水,我就直接把它開到東海去!”
她揮舞著手臂,比劃了一個劈砍的動作,咬牙切齒道:“我要開著這鐵船,把那些紅毛鬼的破木頭船撞成兩截,看他們還敢不敢在我們大宣麵前擺譜!”
江夜被她這簡單粗暴的戰術逗樂了。
他伸手,有些寵溺地捏了捏慕容晴那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臉蛋,手感極佳。
“能不能撞斷咱們先不說,你現在連怎麼看海圖都不會,把船開出去也是餵魚。”
“誰說我不會!”慕容晴不服氣地打開他的手,眼睛瞪得圓圓的,“不就是那個什麼……經度緯度嗎?我已經讓清歌教我了!這幾天我都在背那個什麼六分儀的使用口訣!”
“哦?背會了?”江夜挑了挑眉,“那一會兒回去考考你。”
“你!”
慕容晴氣結,剛想反駁,但一想到那複雜的星圖和刻度,底氣瞬間泄了一半。
她嘟著嘴,眼神閃爍,最後乾脆耍起賴來,抱著江夜的胳膊搖晃:“哎呀,背那個有什麼用嘛!我是當艦長的,又不是當舵手的!隻要我一聲令下,讓他們開炮不就行了?”
“想當艦長?”
江夜指了指不遠處那棟剛剛封頂的紅磚小樓,裡麵放著係統獎勵的初級航海模擬器。
“行啊,彆急著去海上逞英雄。先去那個屋裡,在模擬器上把這艘船開出港口不撞岸,我就讓你當首任艦長。”
慕容晴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眼中燃起熊熊戰意。
“這可是你說的!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慕容晴得到承諾,嘴角揚起一抹自信飛揚的笑容。
“你就瞧好吧!本寨主……不對,本提督,絕對是天生的海戰奇才!”
看著這女人風風火火跑向模擬室的背影,江夜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目光重新落回那巨大的龍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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