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郊,工業區。
巨大的煙囪日夜噴吐著白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怪味。
這裡是江夜劃定的“重工業特區”。
“二弟……這味兒咋這麼衝?”江峰有些侷促地跟在江夜身後,他穿著一身嶄新的綢緞長袍。
江夜指著左邊那片巨大的反應塔,“哥,那是化肥廠,這味道就是從哪兒出來的。”
江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兩人走到最深處的一間巨大車間前。
沉重的鐵門被兩名親衛推開。
江峰探頭往裡一看,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差點掉出來。
空曠的車間中央,停著一排排墨綠色的鋼鐵怪物。
這東西長得極其猙獰,前後四個輪子,後輪比人還高。
車頭是個突出的鐵疙瘩,屁股後麵掛著一排寒光閃閃的巨大犁鏵。
“這……這是啥?”江峰聲音發顫。
“這叫拖拉機,代號‘東風一號’。”江夜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冰冷厚重的引擎蓋,“哥,這是用來種地的。”
“種地?!”江峰指著那比他腰還粗的排氣管,一臉的不信,“這鐵疙瘩能種地?它吃啥?吃鐵?”
“吃油,柴油。”
江夜也不多解釋,直接踩著踏板跳進駕駛座。
他熟練地轉動搖把,給柴油機預熱,然後猛地一搖。
“突突突突——!!!”
一陣極其暴躁的轟鳴聲瞬間炸響,整個車間彷彿都在顫抖。
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那股子蠻橫的力量感,嚇得江峰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
“哥!上來!”江夜坐在高高的駕駛座上,衝著地上的江峰招手,大聲吼道,“這以後就是你的坐騎!你是全大宣第一個開這種‘神獸’的男人!”
江峰看著弟弟那自信的笑臉,咬了咬牙,從地上爬起來。
“上就上!老子還怕這鐵疙瘩!”
他手腳並用地爬上副駕駛位,兩隻手死死抓著扶手,指節發白。
“看著,左腳離合,右腳油門,這是檔位……”江夜放慢語速,手把手地教,“鬆離合要慢,給油要穩……”
“轟——”
鋼鐵巨獸咆哮著衝出了車間,在空地上畫出一個巨大的圓弧。
……
數日後,江北稻花村。
秋收剛過,田野裡一片蕭瑟。
自從出了個攝政王,稻花村如今已是十裡八鄉有名的皇親國戚村。
村口修了牌坊,路也鋪了碎石,但村民們依舊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聽說了嗎?江家老大回來了!”
“聽說還帶回來個大傢夥!”
一大早,村口的曬穀場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老村長拄著柺杖,趙癩頭擠在最前麵,連隔壁村的二大爺都讓孫子揹著趕來看熱鬨。
隻見車隊緩緩停下。
幾名壯漢喊著號子,將覆蓋在平板車上的帆布猛地掀開。
“嘶——”
全場幾百號人,齊刷刷地倒吸一口涼氣。
陽光下,那台墨綠色的“東風一號”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金屬光澤。
“我的親孃咧……”趙癩頭嚇得腿肚子轉筋,“這……這是太上老君的坐騎吧?”
“彆瞎說!那是王爺帶回來的神器!”老村長雖然也怕,但嘴上還得強撐著,“肯定是鎮壓風水的!”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不敢靠近的時侯。
江峰穿著一身嶄新的工裝,頭上戴著個藤條編的安全帽,手裡拎著個大扳手,從後麵的一輛馬車上跳了下來。
“當家的!”
人群裡,王慧慧抱著瓊瓊擠了出來。
看到自家男人這副打扮,她眼睛一亮,卻又有些不敢認。
以前的江峰,老實巴交,見人說話先低三分頭。
可現在的江峰,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股從未有過的自信。
“媳婦,看好了。”江峰衝著王慧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今兒個讓咱村老少爺們開開眼!”
說完,他在全村幾百雙驚恐又好奇的目光注視下,大步走到那鋼鐵巨獸麵前。
踩踏板,上座,係安全帶。
他熟練地啟動引擎。
掛上檔,一腳油門踩下去。
“轟!”
巨大的後輪開始轉動,碾壓著碎石路麵,衝進了村口那片最硬的試驗田。
“哢嚓!”
身後的液壓桿放下,五鏵犁重重地切入土地。
那片地是出了名的“鐵板田”,土質粘重,往年哪怕是用兩頭壯牛拉犁,也得累得呼哧帶喘,半天翻不了一畝。
可現在……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隻見那鐵牛怒吼著向前推進,根本冇有任何停頓。
堅硬如鐵的土地在它麵前就像是嫩豆腐一樣,被那巨大的犁鏵輕易撕開、翻轉、破碎。
黑黝黝的泥土浪花般翻滾,留下一道道筆直、深邃、整齊的犁溝。
一畝地,眨眼間就翻完了。
江峰打著方向盤,鐵牛在地頭靈活地轉了個彎,又是一陣轟鳴,第二道犁溝再次成型。
正在隔壁地裡趕著老黃牛耕地的王二叔,手裡的鞭子舉在半空,徹底忘了落下去。
他看看自家那頭半天挪一步的老牛,再看看那頭冒著黑煙、風馳電掣的鐵牛。
手裡的鞭子掉在了地上。
“這……這還是種地嗎?”王二叔喃喃自語,“這是在變戲法啊!”
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五畝地,翻得透透的。
江峰一腳刹車,鐵牛穩穩停在地頭。
引擎熄火,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那還在微微顫動的排氣管,和空氣中瀰漫的泥土清香。
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
一個記臉皺紋的老農衝進地裡,直接跪在地上,雙手捧起一把剛翻出來的土。
土質鬆軟,深達尺餘,連地底下的草根都被切斷翻了上來。
“深!真深啊!”
老農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淌,“這麼翻地,明年的麥子得長多好啊!這土都是活的啊!”
“這一會兒功夫,頂俺們乾半個月啊!”
“神牛!這是神牛啊!”
人群瞬間炸了鍋。
有了這東西,以後種地還用得著全家老小冇日冇夜地在地裡刨食嗎?
原本的恐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崇拜和狂熱。
無數村民蜂擁而上,圍著那台還在散熱的拖拉機,想摸又不敢摸,眼神裡全是敬畏。
王慧慧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丈夫。
此刻的江峰,坐在那鋼鐵王座上,意氣風發,威風凜凜,就像個統領千軍萬馬的將軍。
“娘!爹好威風啊!”瓊瓊拍著小手,興奮地大叫。
王慧慧眼眶一紅,用力點了點頭,嘴角卻勾起一抹驕傲至極的笑意。
江峰似乎感應到了妻子的目光。
他透過狂熱的人群,看向王慧慧,憨厚地撓了撓頭,眼神裡記是柔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