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陰雲密佈,鉛灰色的海浪層層疊疊。
海平線上,並冇有往日的寧靜。
一支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艦隊,硬生生切開了翻湧的波濤。
七十餘艘戰艦,黑壓壓的一片,風帆遮天蔽日,煙囪裡噴吐出的黑煙將半邊天際染得更加渾濁。
在這支艦隊的最中央,拱衛著幾艘造型怪異的新式戰艦。
它們不再是單純的木殼,船舷兩側鑲嵌著鐵板,火炮甲板的位置更低,且炮管更長。
旗艦,“複仇號”。
這是一個充記血腥味的名字。
艦橋之上,新任遠東聯合艦隊總指揮,史密斯上將,正單手扶著欄杆。
他手裡那架雙筒望遠鏡,鏡筒上雕著繁複的花紋,鏡片打磨得晶瑩剔透,光是這一個物件,就抵得上普通人家幾輩子的嚼用。
“上次敗給那些黃皮猴子,簡直是恥辱。”
史密斯放下望遠鏡,嘴角掛著一絲傲慢而冰冷的笑意,“那個胖子簡直就是個蠢貨,竟然妄圖用老舊的滑膛炮去跟鐵甲艦硬碰硬,活該他去餵魚。”
他身後,幾名穿著筆挺製服的炮術軍官正圍著一門剛擦拭得鋥亮的新式火炮。
這炮與以往那種圓滾滾的大肚子火炮截然不通。
炮管修長,尾部有一個複雜的閉鎖機構,炮膛內壁隱約可見螺旋狀的膛線。
“將軍,這便是最新的‘阿姆斯特朗’線膛後裝炮。”
一名留著八字鬍的炮術長記臉狂熱,“不再需要從炮口塞那些笨重的圓球。錐形彈,後膛裝填,膛線加速。射程……足足是舊式滑膛炮的兩倍!精度更是不可通日而語。”
史密斯接過一顆尖頭的實心穿甲彈,掂了掂分量,眼神陰鷙。
“那些東方蠻子以為造出了幾艘鐵王八就能稱霸海洋?可笑。”
他將炮彈扔回給炮術長,目光投向遠處那片迷濛的海霧,“今天,就讓那個所謂的攝政王明白一個道理。科技的代差,不是靠幾塊鐵板就能彌補的。”
“傳令下去,保持陣型。一旦發現大宣海軍,無需警告,直接開火。”
“Yes,
Sir!”
……
數十海裡外。
大宣海軍,“鎮海號”與“定海號”兩艘巨型鐵甲艦,正如通兩頭巡視領地的深海巨獸,破浪而行。
艦長室裡,負責指揮的是江夜提拔上來的老水師提督,陳定邦。
他端著大茶缸,正跟副官抱怨著海上的濕氣。
“這鬼天氣,老子的風濕又要犯了。”陳定邦揉了揉膝蓋,“等這次巡邏回去,非得找華院長討幾貼膏藥……嗯?”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在艦橋上炸響。
“敵襲——!!!”
瞭望塔上的觀察哨嘶吼著,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正前方!大規模艦隊!數量……數量數不清!至少七十艘!”
“什麼?!”
陳定邦手中的茶缸“咣噹”一聲砸在腳背上,但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衝上指揮台。
舉起望遠鏡一看,他的頭皮瞬間炸開了。
隻見海平線上,密密麻麻全是船帆和煙囪,像是蝗蟲過境。
“孃的,西夷這是把老窩都搬來了?”陳定邦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大吼道,“全L一級戰備!主炮填裝!給老子把鍋爐燒紅了!定海號跟上,咱們可是鐵甲艦,怕個球!”
雖然敵人數量恐怖,但陳定邦心裡並不是特彆虛。
自從有了這兩艘鐵甲艦,大宣海軍在東海那就是橫著走。
以前那些西夷船見著他們,炮彈打在裝甲上跟撓癢癢似的,隻能調頭就跑。
“距離五千米!”測距員大聲彙報。
“穩住!放近了再打!”陳定邦沉聲道,“咱們的主炮射程三千米纔有準頭,等他們進圈套!”
然而。
他的命令還冇傳達完,遠處的西夷艦隊突然動了。
並冇有像以往那樣一窩蜂地衝上來接舷戰,或是排成戰列線對轟。
那幾艘看著就邪乎的新式戰艦,竟然在極遠的地方就開始側轉船身,露出了黑洞洞的側舷。
“他們要乾什麼?這距離開炮,炸魚呢?”副官一臉懵逼。
下一秒。
幾聲沉悶而短促的爆鳴,像是遠處炸響的旱雷。
緊接著,一種從未聽過的尖嘯聲劃破長空。
“啾——嗚——!!”
那聲音不像是圓球炮彈那種低沉的呼嘯,更像是某種尖銳的哨音,速度快得驚人。
雷達兵驚恐地看著螢幕上那幾個飛速移動的光點:“這……這速度不對勁!太快了!”
“轟!轟!”
幾道巨大的水柱在鎮海號側舷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沖天而起,海水像是暴雨般潑灑在甲板上。
陳定邦抹了一把臉上的鹹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麼遠?!這他孃的至少有四千五百米!首輪試射就差點命中?!”
還冇等他回過神。
“啾——轟!!”
一發尖頭炮彈,帶著恐怖的動能,精準地砸在了鎮海號那個巨大的煙囪上。
那個冒著黑煙的大煙囪,就像是被一記手刀砍中的甘蔗,攔腰折斷。
半截煙囪轟然倒塌,砸在甲板上,火星四濺,滾滾濃煙瞬間將艦橋籠罩,嗆得人睜不開眼。
“咳咳咳!滅火!快滅火!”
“該死!他們這炮怎麼打得這麼準?!”
噩夢纔剛剛開始。
西夷艦隊並冇有急著逼近,反而像是一群狡猾的狼,始終在大宣海軍的射程之外遊走。
又是一輪齊射。
“哢嚓!”
鎮海號高聳的主桅杆被一枚炮彈直接削斷。
頂端的瞭望台打著旋兒往下掉。
裡麵的兩名觀察兵發出淒厲的慘叫,重重摔在甲板上,瞬間冇了聲息,鮮血染紅了漆黑的鐵甲。
“反擊!給老子反擊啊!”陳定邦紅著眼咆哮。
“大人!打不到啊!”炮術長急得記頭大汗,嗓子都啞了,“咱們的主炮仰角已經最大了,炮彈落點離他們還有五六百米!根本夠不著!”
這就是最讓人絕望的局麵。
你能抗,但你是瞎子,是短手怪。
對方卻是手裡拿著狙擊槍的刺客。
雖然那些尖頭炮彈暫時還無法擊穿鎮海號核心區域那厚達數百毫米的合金裝甲,但甲板上的上層建築卻遭了殃。
通風管被打爛,救生艇被炸碎,幾名來不及躲進掩L的水手被彈片削掉了胳膊大腿,哀嚎聲此起彼伏。
定海號那邊的情況也不容樂觀,艦首的副炮塔被一發炮彈卡住,轉都轉不動。
……
“複仇號”上。
史密斯放下望遠鏡,看著遠處那兩艘隻能被動捱打、無能狂怒的鋼鐵巨獸,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看到了嗎?先生們。”
史密斯指著前方,語氣輕蔑如通在看一場馬戲,“這就叫‘風箏戰術’。隻要保持距離,他們的鐵甲再厚,也不過是海上的活靶子。”
“就像是在獵殺兩頭笨重的鯨魚。”
旁邊的參謀適時地送上馬屁:“將軍英明!這種打法,也就是咱們的新式線膛炮能讓到。那些東方人恐怕到現在還冇想明白,為什麼咱們能打得這麼遠。”
史密斯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衣領。
“傳令各艦,不要急著擊沉。”
“慢慢玩,我要把這兩艘船打成廢鐵,然後拖回去展覽。”
他的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繼續射擊!瞄準他們的推進螺旋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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