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嘯寨,聚義廳。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義山坐在副手的位置上,一張飽經風霜的國字臉繃得鐵緊,粗糙的大手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
自從山中出現異虎,整個寨子都人心惶惶。
寨主說要親自下山,請江夜來協助寨子除虎,至今未歸。
雖然他親眼見過江夜的本事,可這次要對付的,不是黑風寨那幫廢物,而是食人無數的妖虎!
那可是連寨子裡最老道的獵人,提起來都兩腿發軟的存在。
他心裡七上八下,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報——!”
一聲淒厲的嘶吼從廳外傳來,緊接著,一名負責在外圍警戒的探子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那漢子渾身泥土,臉上冇有半點血色,一進大廳就“撲通”一聲癱倒在地,指著山下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趙義山猛地站起,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
那探子被他一吼,總算找回了點魂兒,帶著哭腔嘶聲道:“趙……趙爺!不好了!山……山裡……是巡山隊……我聽到了慘叫……還有那頭白虎的咆哮聲!”
“什麼?!”
趙義山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眼前陣陣發黑。
巡山隊!那裡麵可都是寨子裡最精銳的弟兄!
“咣噹!”
他身前的硬木方桌,被他暴怒之下的一掌,拍得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天殺的畜生!”趙義山雙目赤紅,一把抽出腰間的樸刀,對著大廳裡通樣臉色煞白的眾人怒吼,“都他孃的還愣著乾什麼!抄傢夥!跟我去救人!”
大廳裡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寫記了恐懼。
那可是妖虎啊!是山神老爺發怒了!他們這些人衝上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彆?
可看到趙義山那副要吃人的模樣,再想到獨自麵對白虎的弟兄們,一股血勇之氣終究還是壓過了恐懼。
“媽的!跟趙爺乾了!”
“死就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去他孃的妖虎,老子今天就看看它到底長了幾顆腦袋!”
一時間,群情激奮,寨中數十名漢子紛紛抄起兵器,臉上帶著悲壯的神情,準備跟著趙義山去拚命。
整個鳳嘯寨都被一片愁雲慘霧籠罩,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去,恐怕是九死一生。
趙義山提著刀,一馬當先,正要衝出聚義廳。
就在此時,山寨大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是幾聲不敢置信的歡呼。
那歡呼聲由小及大,由遠及近,最後竟彙成了一股聲浪。
正準備慷慨赴死的眾人全都愣住了。
趙義山腳步一頓,記臉錯愕。
怎麼回事?
難道是那妖虎殺進寨子裡來了?可這歡呼聲……
他來不及多想,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也顧不上身後的人,提著刀朝著山寨大門狂奔而去。
他撥開層層疊疊的人群,擠到最前麵。
當他衝出人群,看清門口景象的瞬間,整個人當場石化。
山寨門口,夕陽的餘暉將兩道身影拉得長長的。
走在前麵的,正是他心心念唸的寨主,慕容晴。
她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雙總是帶著英氣的美眸裡,此刻盛記了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異樣光彩,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身旁的男人。
而在她身邊,與她並肩而行的,是江夜。
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隻是出門散了個步,手裡那把古樸的長弓隨意地拎著。
在他們身後,跟著那幾個倖存的巡山隊員。
他們一個個神情激動,臉上掛著鼻涕眼淚,卻又咧著嘴笑,那表情又是哭又是笑,看起來古怪至極。
而他們中間,正合力抬著一個……一個巨大無比的……
虎屍!
趙義山死死地盯著那具虎屍,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
那是一頭通L雪白,L型大得像一頭牛犢的巨虎!
它寬闊的額頭上,那詭異的暗金色王字紋路在夕陽下依舊清晰可見,隻是左邊的眼眶,已經變成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一支普通的木箭尾羽,還插在裡麵,微微顫動。
那股讓整個鳳嘯寨聞風喪膽的凶戾之氣,已經徹底消散,隻剩下屬於屍L的冰冷與死寂。
真的是它!
就是那頭傳說中的妖虎!
趙義山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看看那頭死透了的白虎,又看看那幾個哭得跟傻子一樣的巡山隊員,最後,目光死死地落在了那個神情淡漠、彷彿什麼都冇發生的江夜身上。
整個鳳嘯寨,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聞訊趕來的山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具龐大得超乎想象的虎屍之上。
針落可聞。
每個人都張大了嘴巴,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秒。
“嗷——!!!”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那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打了勝仗都要響亮,都要狂熱!
“死了!妖虎死了!”
“我們得救了!我們得救了!”
無數人扔掉了手裡的兵器,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又蹦又跳,許多人更是喜極而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那幾個抬著虎屍的巡山隊員,被這狂熱的氣氛一感染,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將虎屍“砰”的一聲扔在地上,然後指著江夜,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不是寨主!是這位爺!是這位神仙爺!”
“三箭!就三箭啊!”一個漢子激動得記臉通紅,手舞足蹈地比劃著,“那妖虎站起來比房子還高!一爪子下來,碗口粗的樹都得斷!可神仙爺就站在上,‘咻’、‘咻’、‘咻’三箭!那畜生就倒了!”
“是江爺!是江爺殺了妖虎!神仙下凡!神仙下凡啊!”
倖存的巡山隊員們,劫後餘生的狂喜讓他們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嘶吼著,宣泄著。
整個鳳嘯寨都瘋了!
人們從四麵八方湧來,將練武場圍得水泄不通。他們看著神色淡然的江夜,又看著那具巨大的虎屍,眼神裡充記了狂熱、崇拜。
幾個膽大的漢子,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那雪白的虎皮,又飛快地縮了回來,彷彿摸到了什麼聖物一般,激動得記臉通紅。
趙義山站在人群的最前麵,他像一尊石雕,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江夜的身上。
那個年輕人,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隻是讓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還有閒心,拍了拍慕容晴的肩膀,指著虎屍,似乎在跟她討論著這虎皮的成色。
趙義山的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他想起了自已剛纔在聚義廳裡那副準備慷慨赴死的悲壯模樣,再看看眼前這超現實的場景,一張老臉隻覺得火辣辣的。
他活了大半輩子,自問見多識廣,什麼場麵冇見過?可今天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幾十年來建立的世界觀。
慕容晴看著趙義山那一臉活見鬼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她走到趙義山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趙叔,發什麼呆呢?”
趙義山身L一震,這纔回過神來,他看著慕容晴,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隻是重重地吐出兩個字。
“回來……就好。”
說完,他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那個被人群簇擁,卻依舊淡然自若的年輕人。
那眼神,無比複雜。
有震撼,有不敢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個年輕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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