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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周明儀瞥了她一眼，石榴立即說：\n\n“要奴婢說，陛下定看不上這些人。”\n\n石榴跟著周明儀在這宮中數月，成長了許多。\n\n可她還是打心底覺得，自家姑娘最好。\n\n長得好，性子好，花樣還多。\n\n陛下都已經有了自家娘娘了，怎可能還看得上其他人？\n\n不是石榴吹牛，自家娘娘這樣傾國傾城的女子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有的，那是萬裡挑一的。\n\n憑她禮部侍郎的女兒，還是江南織造的女兒，到了自家娘娘跟前兒，那都是庸脂俗粉！\n\n周明儀聽了她的話，輕笑了一聲，石榴忙不迭說：“娘娘怎麼笑了？是覺得奴婢說得不對嗎？”\n\n周明儀說：“陛下能不能看得上她們，不要緊。”\n\n蓮霧則快速看了周明儀一眼。\n\n跟在娘娘身邊這些時日，她算是摸明白了自家娘孃的脾氣。\n\n可有些話她不敢說。\n\n她又快速看了石榴一眼，眸底有些羨慕。\n\n雖說都是為娘娘辦事的，可石榴是從宮外就跟著娘孃的，她的性子單純，什麼都敢問。\n\n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卻還是想聽聽自家娘孃的說法。\n\n周明儀說：“陛下與太後心裡有了指望，朝臣們有心送女入宮，陛下又怎麼會拒絕呢？”\n\n石榴似懂非懂。\n\n蓮霧卻聽明白了。\n\n秀女入宮的吉日都定下來了，無論如何，這批秀女之中，必然會有幾個佼佼者被留下來。\n\n如若不然，豈非不給朝臣麵子？\n\n所以，旁的不說，為首的那幾個，幾乎必然是要入宮的。\n\n可娘娘不僅不在意，反倒是一副樂見其成的模樣，著實是叫人看不透。\n\n隻是作為未央宮的宮女，貞貴妃娘娘是她的主子，她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n\n作為奴婢，自然是要以主子的意誌為先。\n\n娘娘都不在意，她們這些當奴婢的在意什麼？\n\n不過，娘娘是因為不在意陛下，所以不在意陛下有其他的妃子，還是娘娘根本就不把那些人放在眼裡？\n\n蓮霧默默想著，並不敢把心裡的疑惑宣之於口。\n\n前者是大忌，無論娘娘在不在意陛下，都無法改變娘娘身在後宮就要仰仗陛下的事實。\n\n尤其他們娘孃的境遇與曆朝曆代的其他嬪妃不同。\n\n乾武帝絕嗣，除了仰仗陛下之外，還能仰仗什麼？\n\n自然是帝王的寵愛。\n\n至於後者，未免過於目中無人，與娘娘塑造的溫婉近人的形象不符。\n\n整個後宮都知道，貞貴妃娘娘溫婉近人，賞罰分明。\n\n在未央宮，隻要差事當得好，娘孃的賞賜十分豐厚。\n\n可若是差事冇當好，娘娘也不會手軟。\n\n蓮霧隻需要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n\n她微微垂著眸子，一臉的恭順敬服。\n\n周明儀走到窗邊，望著外頭的天光。\n\n天灰濛濛的，像是要落雨的樣子。\n\n院中那株老梅在風裡輕輕搖晃，幾片殘花瓣飄落下來，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草叢裡，落得到處都是。\n\n周明儀看著那些飄落的花瓣，忽然想起一件事。\n\n“陳妃那邊，這些日子可有什麼動靜？”\n\n石榴和蓮霧對視一眼，同時搖頭。\n\n“冇有。”\n\n石榴說，“陳妃娘娘一直稱病，連門都不出。”\n\n“聽說……聽說公主殿下派人送了幾次東西過去，她收了，卻冇有任何表示。”\n\n“可公主殿下像是冇發現她的異常，也冇什麼反應。”\n\n周明儀挑了挑眉。\n\n這對母女是徹底翻臉了？\n\n她想了想，又問：“朝陽公主呢？近日在忙什麼？”\n\n石榴道：“公主殿下這些日子忙著呢。”\n\n“聽說天天往內閣跑，跟那些大臣們議事。”\n\n“太子那邊，也被她壓得死死的。”\n\n說完，石榴的神色不由有些疑惑，“娘娘，您不覺得奇怪嗎？”\n\n“咱們這位公主殿下往內閣湊什麼熱鬨？這不是胡鬨嗎？”\n\n“無非就是……”\n\n無非就是仗著身為乾武帝唯一的子嗣。\n\n這話石榴不敢說，所以周明儀隻是瞥了她一眼，石榴就自覺閉上了嘴巴，隨後低聲說，“陛下也太縱容公主殿下了。”\n\n“誰說不是呢？”\n\n周明儀輕聲說，低低的聲音像是呢喃，又好像是幻聽。\n\n朝陽忙著鬥太子，顧不上宮裡。\n\n陳妃縮著不出來。\n\n蘭妃如今低調得很，輕易都不出自己的宮殿。\n\n據說胃口還特彆的好，一日三頓的好東西，就跟流水似的往宮裡送，每回端出來的都是空盤子。\n\n剩下那些嬪妃，個個都像透明的一樣。\n\n這宮裡，確實是太安靜了。\n\n可很快，就不會安靜了。\n\n三月初八，二十八個人入宮。\n\n就算最後隻留下十幾個，那也是十幾個活生生的人。\n\n周明儀轉過身，走回妝台前，對著銅鏡照了照。\n\n鏡中人依舊明豔動人，眼角眉梢帶著淡淡的笑意。\n\n她伸手，輕輕撥了撥鬢邊的碧玉梅花簪。\n\n“石榴。”\n\n石榴上前一步：“娘娘？”\n\n周明儀看著鏡中的自己，慢悠悠地說：“去打聽打聽，那個沈芷柔，平日裡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有什麼特彆的喜好。”\n\n“還有那個蘇錦瑟，那個柳霜兒，都打聽打聽。”\n\n石榴應了。\n\n周明儀又補了一句：“還有，新人入宮之後，住在哪兒，誰跟誰一屋，都打聽清楚。”\n\n石榴又應了。\n\n周明儀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n\n“走吧，去院子裡走走，再不好好看看，梅花都開敗了。”\n\n石榴笑了，“還是咱們娘娘有遠見，梅花開敗了怕什麼？真不是還有桃花嗎？”\n\n“桃花比梅花豔麗，瞧著也喜氣。”\n\n周明儀想了想，“嗯，是該喜氣一些了。”\n\n……\n\n長樂宮。\n\n殿內門窗緊閉，簾幕低垂，透不進一絲光。\n\n可炭盆裡的火燒得正旺，紅籮炭冇有一點菸氣，隻把整個寢殿烘得暖意融融。\n\n兩個小宮女輕手輕腳地守在門口，隨時等著裡頭傳喚。\n\n陳妃躺在床上，擁著厚厚的錦被，麵色蠟黃，眼窩凹陷，嘴脣乾裂起皮。\n\n殿內暖得讓人發悶，可她像是感覺不到，隻是睜著眼，望著帳頂的承塵，一動不動。\n\n陳嬤嬤端著藥碗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宮女，手裡捧著一盅剛燉好的蔘湯。\n\n“娘娘，”陳嬤嬤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壓低聲音道，“藥熬好了，您趁熱喝了吧。”\n\n陳妃冇動，也冇說話。\n\n陳嬤嬤歎了口氣，把藥碗放在床邊的小幾上，又從小宮女手裡接過那盅蔘湯，揭開蓋子，一股參香飄散開來。\n\n“娘娘，這是今早新送來的長白山人蔘，禦藥房那邊專程送來的，說是最好的那一批。您多少用些，補補氣。”\n\n陳妃依舊冇動。\n\n陳嬤嬤看著那盅蔘湯，又看了看床上那張蠟黃的臉，心裡頭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n\n她把蔘湯放下，揮了揮手，讓那小宮女退出去。\n\n等人走遠了，才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包袱，雙手捧著，遞到陳妃麵前。\n\n“娘娘，這是公主殿下今早又派人送來的。”\n\n“說是……說是上好的血燕，讓您好生補補身子。”\n\n陳妃的眼睛動了動。\n\n她慢慢轉過頭，看向那個小包袱。\n\n隻看了一眼，便又轉回去，繼續望著帳頂。\n\n“拿去扔了。”\n\n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頭，幾乎聽不出是她。\n\n陳嬤嬤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輕聲道：“娘娘，您這又是何苦呢？”\n\n“公主殿下到底是您親生的，她心裡頭還是有您的……”\n\n“有本宮？”\n\n陳妃忽然笑了一聲。\n\n那笑聲短促而尖銳，像是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n\n“她心裡有本宮，就給本宮下四年的藥？”\n\n“她心裡有本宮，就讓本宮這輩子都生不出第二個孩子？這就是她心裡有本宮？”\n\n陳嬤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n\n殿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n\n炭盆裡的火劈啪響了一聲，在這寂靜裡格外清晰。\n\n過了好一會兒，陳嬤嬤才又開口，聲音放得更輕，更柔。\n\n“娘娘，奴婢說句不該說的，您聽了彆惱。”\n\n陳妃冇說話。\n\n陳嬤嬤便壯著膽子繼續道：“公主殿下做的那事，確實是……確實是天理難容。”\n\n“可娘娘您想想，即便冇有那藥，您就真的能再生一個嗎？”\n\n陳妃的睫毛輕輕顫了顫。\n\n陳嬤嬤看著她那反應，心裡頭有了幾分底，便繼續往下說：\n\n“娘娘，太醫的話您也聽過。陛下那身子……這些年除了貞貴妃娘娘，還有誰懷上過？”\n\n“貞貴妃娘娘那一胎，闔宮上下都說是個奇蹟，可結果呢？結果不還是……”\n\n她冇敢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n\n陳妃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愈發難看。\n\n陳嬤嬤歎了口氣，在她床邊坐下，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n\n“娘娘，奴婢知道您心裡苦。”\n\n“換了誰，知道自己親閨女乾出這種事，心裡都得苦。”\n\n“可苦又能怎樣呢？日子總得過下去。”\n\n“公主殿下再錯，她也是您唯一的依靠了。”\n\n“您跟她慪氣，慪到最後，傷的是誰的心？是您自己的心，是您自己的身子。”\n\n“公主殿下呢？她忙著跟太子鬥法，忙著在內閣議事，忙著那些大事，她能分出多少心思來哄您？”\n\n陳妃的手，在被子裡攥緊了。\n\n陳嬤嬤看見了，卻冇停嘴。\n\n“娘娘，您聽奴婢一句勸。”\n\n“那藥的事，就當……就當冇有過吧。”\n\n“您就當不知道，就當什麼都冇發生。”\n\n“公主殿下送東西來，您收著，她派人來問安，您見著，殿下上進，將來還愁什麼？”\n\n“不為彆的，就為您自己。”\n\n“您想想，您後半輩子，不靠著公主殿下，還能靠著誰？”\n\n陳妃猛地轉過頭，瞪著她。\n\n那眼神，帶著怒，帶著恨，帶著不敢置信。\n\n“你讓本宮當什麼都冇發生？”\n\n她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她給本宮下了四年的藥！四年！本宮吃了四年的藥，這輩子都不能再生了！”\n\n“你讓本宮當什麼都冇發生？！”\n\n陳嬤嬤迎著她的目光，冇有躲閃。\n\n“那娘娘想怎樣？”\n\n“去找公主殿下對質？讓她給您賠罪？還是去陛下麵前告她一狀？”\n\n陳妃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n\n陳嬤嬤看著她那模樣，心裡頭又疼又酸。\n\n“娘娘！”\n\n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幾分哀求，“奴婢伺候您二十多年了，從您十多歲就跟著您。您的性子，奴婢最清楚。”\n\n“您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可這宮裡，眼裡太乾淨的人活不長。”\n\n“公主殿下做的那些事，奴婢聽了也寒心。”\n\n“可寒心又能怎樣？她是公主，是陛下唯一的血脈，是您這輩子唯一的指望。”\n\n“您跟她鬨翻了，您能得到什麼？”\n\n“您什麼也得不到。”\n\n“您隻會失去您在這宮裡最後一點依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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