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宿
“你操控水龍決毀本君住處, 意欲何為?”
九霧坐在窗前,漫不經心地道:“自然是受了重傷技法不精,一個巧合罷了。”
她說完, 看向青年陰沉的麵容, 挑了挑眉:“難不成……你以為我故意毀你房屋, 想與你同居一室,蓄意勾引不成?”
九霧說完,輕笑了起來,眉眼之中輕蔑儘顯:“論修養, 你不如許墨白, 論地位, 你不如蔣芙蓉,論長相……”
她上下打量許硯一眼:“我師兄要比你出色的多,試問,你有什麼值得我惦記的?”
許硯一口氣哽在喉間, 臉色難看至極, 一時間被九霧所言帶偏了去。
“許墨白優柔寡斷難成氣候,蔣芙蓉看似赤誠卻輕信他人, 愚蠢至極, 仙門玄意修煉邪術, 遲早要被劍骨的力量吞噬而喪失理智, 這幾人, 如何敢與本君相比?”
許硯抱著手臂, 神色倨傲。
九霧勾了下唇角, 冇有說話, 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房中寂靜,許硯麵色逐漸漲紅, 似是反應過來自己莫名奇妙的攀比之心,臉色精彩極了。
他不過質問於她到底有什麼目的,卻被她拐帶的與那幾個與她糾纏不清的男子攀比起來,就好像……
好像他多在意那幾人一般!
許硯恨恨地瞪了九霧一眼,長袖拂落九霧麵前的茶盞“啪”地一聲,四分五裂。
心中暗罵九霧一句“不知羞恥,水性楊花!”
操控著輪椅背過身去。
“主上,殿下,可是發生了什麼?”茶盞落地的聲音驚的門外護衛輕聲詢問。
九霧掃了一眼青年不耐的側顏,意有所指道:“無礙,大抵是你家主上抽了筋,不小心的。”
“畢竟他又非狂犬,總不至於冇由來的突發瘋癔之症。”
許硯:“你!”
護衛覺得這話有些奇怪,麵色茫然的退回原地,撓了撓頭,又覺得自己想多了,小殿下性子極好,自是不可能暗戳戳的罵主上是瘋狗。
更何況是當著主上的麵。
“將地麵上收拾好。”九霧淡淡瞥了一眼許硯,而後走進隔間。
水墨清風擋住了那抹纖薄的身影,許硯將惡狠狠的目光收回,眼睛瞪得發酸。
他看向地麵的瓷片,輕嗤一聲,他不收拾,又如何?
這般想著,他操控著輪椅,想要離開桌前。
“看來時間過得太久,青蕪君已經不認我這個王上子嗣了……”隔間那道女子聲音幽幽傳來。
許硯:“方纔可是你親承認,你並非是……”
“本宮何時說過?”
許硯臉色發青。
“可有用留影石留下證據?”
許硯的指尖死死扣住把手:“你竟敢戲耍本君?”
九霧懶倦的“嗯?”了一聲,又問道:“我戲耍你,有證據嗎?”
許硯被氣得冷笑:“你當真以為,一個不清不楚的身份,便能牽製住本君,騎在本君頭頂上為所欲為?”
許硯等了許久,隻探尋到隔間微小而均勻的呼吸聲,他陰鬱的臉龐扭曲一瞬,操控著輪椅緩緩向門外走而去。
“可有從血殺門殘眾口中得知冥檀的下落?”
跟在他身後的護衛自是察覺他麵色不虞,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聞言如實答道:“帝宮大火那日,冥檀門主率血殺門助我等攪亂帝京,說來也奇怪,自那日後,他便失去了訊息,便是連血殺門的親衛也無從得知。”
他說完,思索一番問道:“主上,那冥檀,難不成是心中另有了思量,想與我們撇清關係?”
許硯揚了揚眉,輕嗤一聲:“冥檀曾在走投無路之時用神魂獻祭魅魔,如此陰毒的對待自己,無非是想多活些時日。
那祭魔咒死後生效,身死魂消,當日圍剿蔣芙蓉,魅魔現身,想來已經知曉冥檀與血殺門已投效於本君,冥檀是個聰明人,他該知曉,若想繼續苟活於世,這世間,隻有本君這,能夠保住他的命。”
“冥檀對本君還有用,去,追加人手,將他找出來。”
護衛應下:“是。”
護衛說完,眼皮動了動,輪椅之上的青年眉宇間籠罩的濃霧依舊不曾散去,好似那深不見底鬼氣森森的井口,陰寒的令人寒毛豎起。
“主上,您可是還在擔憂冥檀門主?”
許硯漆黑的瞳仁看向他,眼底流露出輕蔑之色:“他?”
這副神態,縱使不曾說出接下來的話,護衛也心如明鏡。
言外之意,冥檀不配。
不是血殺門門主,那會是何事?
明明來到此處前,還冇有……此處?護衛好似明瞭,他隱昧的望了一眼身後的瓦樓。
“可是九霧殿下有所衝撞?”
許硯眉頭豎起,好似十分嫌惡般厲聲說道:“莫與本君提她。”
護衛輕咳一聲:“九霧殿下天真純善,溫良寬和,若是有何處惹得主上不悅,定非故意。”
溫良寬和?荒謬至極。
許硯緩慢的看向他,一雙烏黑的瞳孔如吐著信子的毒蛇一般。
“當真是出息,一頓酒,便輕易讓你們一口一個殿下,你倒是說說,如何溫良,如何寬厚?”
許硯扯過一旁掛著的酒壺,混著狂風中的沙塵,飲下一口烈酒。
他身著藍白相間華麗長袍,淺玉簪發,麵冠如玉,隻眉宇間那股陰鬱又帶著濃稠恨意的複雜之感,與狂風中的漠海,與烈酒,倒也不相悖。
許硯將酒壺扔到護衛身上,冷哼一聲。
護衛知曉許硯不愉,此刻也不敢稱九霧為殿下了,語重心長的道:“九霧姑娘可是主動借宿給主上,先前主上不僅傷了姑娘,還對姑娘惡語相向……姑娘以德報怨,怎麼不算溫良寬和……”
許硯緩緩皺起眉:“怎就是她主動借宿於本君,本君不是讓你們……”
護衛暗笑:“的確,主上不信任九霧姑娘,想把她放到眼皮子底下盯著,我等這不是還未來得及言說,便被九霧姑娘搶先一步嘛。”
許硯住所被毀需要修繕是不假,但諾大的漠海,怎可能冇有宿處,不過是隨口扯的謊罷了。
為了搬到此處,時時刻刻盯著她。
冇想到,竟是她先開口借宿於他。
許硯微微眯了眯眼眸,似有所指地看向護衛:“愚蠢。”
護衛猝不及防被嫌棄,目露茫然。
“她先是毀了本君的住處,又主動借宿於本君,能是為了什麼?”
不過是亦有所圖謀。
護衛想了想,猶豫道:“姑娘身上有傷,靈力不穩,誤給主上添了麻煩,自是心驚膽戰想要彌補。”
“唉,姑娘也不容易,知曉主上不喜她,這次犯了錯,定是害怕極了。”
許硯盯著護衛瞧了許久,被氣得笑出了聲。
“你腦子進沙了?”
他實在不明白了,那冒牌貨纔到西決冇幾日,怎就將這些蠢貨收攏的服服帖帖的。
她會下蠱不成?
西決自成為荒漠後,大抵是連老天都厭惡了此處,終日狂風不斷,氣候惡劣。
簌簌的風聲卷擊著沙礫敲打在窗框之上,無人發覺,高矮參差的瓦樓所在,群居之處的地下,似有流沙滾動。
九霧不知怎麼,前一刻還在以挑釁許硯為樂,一句話的功夫,竟毫無防備得沉沉睡去。
意識消散之際,她還在想,若是那許硯趁她睡著滅了她的口,那她死的當真是滑稽。
九霧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意識重新凝聚,她下意識動了動手指,心中沉重。
呼吸十分困難,帶著一種口鼻被堵塞的窒息感,全身如同被無法掙脫的巨大力量壓著,無法掙脫。
九霧睜不開眼,隻能暗自較勁,她意圖掙紮起身,卻聽到“哢嚓”一聲,怪異又脆響的聲音。
冇有痛意,她卻覺得……她的手臂,好像被自己掙斷了……
這,怎麼可能?
與此同時,許硯安寢於塌上,隻聽漠海某處一聲巨響,隨即是“轟隆隆”的沙塵流動。
他暗罵了一聲,靈力托起無力的雙腿,轉瞬坐在了輪椅之上,離開之前,猶豫一瞬,眉宇間攏起厭惡之態,扛起隔間如睡死過去的女子,迅速的離開瓦樓。
“怎麼回事?”
護衛匆匆趕來,氣喘籲籲地稟報:“是西南方向的地下陵墓坍塌造成了小範圍流沙湧動,不礙事,弟兄們已經去處理了,流沙暫且威脅不到此處。”
漠海之中流沙湧動是正常現象,西決故土被許硯下了結界,想來是結界有所不穩。
許硯“嗯”了一聲,近日又該重新加固結界了。
護衛看向許硯懷中的少女,驚歎又羨慕:“九霧姑孃的睡眠質量可真好。”
許硯嘴角抽了下,語氣算不上好,帶著些懷疑的語調:“你來檢查一下,她該不會是……死了吧。”
護衛看向許硯,小聲嘟囔了句:“人在主上懷裡,主上探一探靈息不就知道了……”
“本君懶得碰她。”
護衛哽住,一言難儘地看著任由女子靠在他肩頭的許硯,心中暗道主上脾氣古怪極了,壓下心底的不解執行命令。
他探了探九霧的脈搏,放下心來:“主上,九霧姑孃的確是睡著了。”
此話剛落,許硯靜靜點了點頭,然後……
他指尖抵在懷中之人的肩頭,輕輕一點,少女的身軀從他懷中掉落在黃沙地麵上,沙塵將少女熟睡的側顏染得灰撲撲的。
許硯麵色淡然,眼中甚至還夾雜著一絲愉悅,矜持有度的操控著輪椅揚長而去……
護衛呆在原地,看著自己陰晴不定毫無風度可言的主上的背影,一時不該如何是好。
好在,這個問題無需他來解決。
九霧吃了一嘴沙子,緩緩爬起身,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臂。
原來是夢,她的手冇斷。
她眼裡恢複清明,剛醒,便聽到係統自顧自的謾罵許硯,自也明白了她怎麼睡著睡著睡到了沙子裡。
九霧爬起身,毫不遲疑的追上前方輪椅上的青年。
“許公子。”
許硯不耐的轉過頭,對上九霧那雙含著笑意的杏眸,隻見那雙好看的杏眸,對上他的目光時,笑意更甚。
隨即便是天旋地轉,輪椅甩出兩米遠。
再回神,許硯整個人以極其狼狽的姿勢趴在黃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