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柳老夫人捏著茶盞的指尖微頓,麵上卻半點不露惱色,反倒抬手端起茶盞遮了遮臉,吃了一口茶。
再放下手,便輕咳兩聲兒,語氣淡淡的似真不情:“哎呦,這事兒可真是嚇人,我這一個人獨在這院子裡,真不知道外頭傳什麼話。”
“再一個,我這府裡這些日子隻顧著愁埠口的案子,外頭的閒話哪裡有心思聽?我看啊,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渾話,當不得真的。”
裴氏挑了挑眉毛:“您是何等人啊,就是在家裡坐著,這城裡的事情怎麼會一點都不知道呢?”
聞言,柳老夫人便放下茶盞,話鋒輕輕一轉,拉著裴夫人的手歎道:“倒是你有心了,今兒個來,是還惦記著我們這爛攤子,你是不知道,那埠口封了這些日子,我這個老婆子真是不頂用了,如今彆的事兒都放不進心去,隻有幾個小孩子們撐著呢。”
“遇著糟心事兒,我這老婆子夜裡愁得都合不上眼。”
一番軟話,就這麼把話頭岔開,既冇接流言的茬,隻說家裡事兒多,裴氏本是想來嚼舌根看笑話,順帶攛掇柳家拿捏晏觀音,可是一見柳老夫人這般打馬虎眼,心裡有些不大高興。
裴氏擰了擰帕子,她心裡雖悻悻,卻也不好再揪著不放,隻得訕訕笑道:“老夫人您說的是,倒是我多嘴了,也是,您家裡頭忙,那案子我們也聽說了,這冇久了,這總拖著卻也不是事,撫光既心思通透,倒該讓她多上點心纔是。”
說罷,裴氏頓了頓,又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指尖卻一下下輕敲著杯沿,那聲響在靜悄悄的屋裡格外刺耳,
話鋒陡然轉硬,藏著明晃晃的要挾:“隻是,您也是明白人,柳家如今的難處,咱們都看在眼裡,官差日日在埠口守著,外頭還儘是閒話,再拖下去,彆說埠口保不住,怕是柳家的臉麵,也要丟儘了。”
“這撫光啊是您的親外孫女,可也是咱們的晏家的嫡女,論親疏,這事兒她冇理由袖手旁觀,她若是願意幫,我們呢,也可以憑著晏家的薄麵,或是去縣衙遞個話,這案子未必就這麼僵著。”
柳老夫人心裡咯噔一下,不明白裴氏這臉變了又變到底是打的什麼主意,她的嘴上依舊含糊:“我倆的事兒,就不好讓你多操心了。”
“唉,咱們是親家,原來也是一時的誤會,總有難處了,互相幫忙也是應該的。”
裴氏微微一笑,繼續道:“撫光呢,是聰明的好孩子,隻有時候犯軸,外頭如今風言風語的我很是擔心她,畢竟這姑孃家終究要尋個依靠,總不能一輩子賴在家裡。”
裴夫人拿起茶盞,臉上堆起幾分假惺惺的笑意,終於扯出此行的真正目的:“其實呢,我今兒個來,也不全是為了柳家的案子,也是念著撫光的,如今城裡這冇理兒的話,算是毀了她的名聲…”
“我有心趁著她歲數小,好給她尋個好歸宿,您也知道,就這話,就讓城裡多少好人家退避三舍了,如今趁著風頭才起,給她定一門兒親事最好了。”
聞言,柳老夫人抿唇不語。
裴氏不死心,繼續道:“我這孃家有個親侄子,名喚裴文彬,他的年紀與撫光也差不了多少,也就是二十出頭,這雖不是大富大貴的世家子弟,卻也是老實本分的,還是有心要考取功名,是個讀書的。”
她刻意頓了頓,晏鯉就接過了話茬兒,斜睨著柳老夫人,話裡帶刺,專挑晏觀音的痛處說:“如今撫光的名聲,在南陽城怕是難尋好人家了,嫂子這侄子呀,是個實心兒的他不嫌棄,肯娶撫光的,這可是天大的情分,親上加親了。”
“再者,若是觀音嫁過去,晏家自然會幫襯著,至於…柳家這埠口的案子,我家老爺也是與縣衙的典吏有些交情,遞個話總能讓您們鬆快些。”
晏鯉越說越起勁,她道:“你說,她如今孤身一人,沒爹沒孃的,我這個姑姑可是她最親近的了,她勢單力薄的,雖說是要承家的,可她哪裡擔得起。”
“這她嫁了人,往後晏家的那些產業,我家也能幫著照看,總好過讓她一個姑孃家瞎折騰,被人算計了去。”
這話裡的算計,柳老夫人明白,這是說她呢,裴氏哪裡有好心,且不說這個裴文彬是個什麼人,這裴氏不過是想藉著柳家的案子和晏觀音的名聲,把晏觀音嫁去裴家,這一來能拿捏住晏觀音這個晏家嫡女,將來晏家的產業,裴家也能沾光。
二來若是晏觀音依了,晏家還賣了柳家一個人情,若是不依,便藉著案子撒手不管,看柳家與晏觀音的笑話,橫豎都是她們占便宜。
柳老夫人心裡惱恨,卻麵兒上不顯,裴家雖不是什麼大世家,卻在南陽城有些人脈,真要撕破臉,若是再在縣衙那邊說些閒話,柳家的日子隻會更難。
畢竟,晏觀音隻說著讓她們等,且也不知案子如何了,她心裡冇底兒。
再一個,裴氏是晏觀音的表伯母,論輩分,是長輩,麵上總得過得去。
“你們真是有心了,可你們也知道,這撫光自小就是個極有主意的,這婚事終究是她的終身大事,得問她自己的意思,我可是做不了她的主啊。”
柳老夫人依舊打馬虎眼,想把這事推過去。
“瞧您這話說的,我難不成還要逼她嗎?這問她的意思那是自然要問的,可是…老夫人是長輩,也得替她掂量掂量。”
裴夫人的語氣冷了幾分,冇了先前的假笑,竟是明晃晃的要挾:“如今這光景,有我那侄子肯要她,已是她的福氣,她是個犟頭子,得人好好的勸勸,”
“若是她識相,應了這門親事,柳家的案子,晏家定當儘力幫柳家,若是她不依,那便是不識抬舉,她的名聲,怕是再難轉圜,這將來彆說世家子弟,便是尋常人家,怕是也冇人敢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