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蟾宮嗓子一梗,恨恨地瞪了一眼梅梢,腰桿都挺直了幾分:“姐姐也是貴人多忘事,當年你和我們家老爺可也是青梅竹馬一同長大,晏太公在世時,早就定下了婚約,若不是你後來被晏家攆出去,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女,秦家小姐哪裡有機會登禦家的門,做這個正頭夫人?
她說到這裡,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晏觀音,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嫉妒,又帶著幾分施捨般的倨傲:“如今我家老爺念著當年的舊情,不計較你這些年的顛沛流離,也不計較你如今和殷家定了親,願意給你一個外室的名分,抬你進禦家的門,享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你仔細地想想,殷家不過是個小小的七品縣令,哪裡比得上秦家的滔天勢力?姐姐是個聰明人,該知道怎麼選纔是對自己最好的。”
這番話說完,滿室寂靜。
梅梢已經是氣得渾身發抖,若不是褪白攔著,早就上去撕了她的嘴。
晏觀音卻半點怒色也無,隻看著塗蟾宮,忽然低低笑了起來,那笑意卻半點冇達眼底,隻帶著刺骨的寒涼:“我當是什麼天大的恩典,原來是讓我去給禦鶴做外室,他幾次三番的算計落空了,冇想到如今把你這個蠢貨請過來當說客了?”
“塗蟾宮,你自己削尖了腦袋往禦家鑽,放著好好的人家不嫁,巴巴地給人做妾,這麼久了,秦酴譚該是磋磨得你夠了罷?你以為天下人都和你一樣,眼饞這禦家的一口殘羹冷飯?”
塗蟾宮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她瞪著眼睛,厲聲喝道:“你胡說八道什麼!秦夫人待我好得很!禦家的富貴,是…是我自己掙來的!哪裡輪得到你一個外人置喙!”
“掙來的?”
晏觀音放下茶盞,茶盞落在紫檀木炕幾上,發出一聲輕響,卻震得塗蟾宮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禦家如今在青州的體麵,哪一樣不是靠著州裡節度使的名頭?禦鶴能在一帶呼風喚雨,哪一樣不是靠著他正妻秦酴譚的孃家?”
“你當初勾搭上禦鶴,以為能一步登天,開始是外室,倒是聽說了,你近日也算是進了禦家的門,不過你終究隻是個賤妾,秦酴譚要打你罵你、隨意磋磨,連禦鶴都不敢多說一句。”
她語氣頓了頓:“現如今,你頂著個禦家妾室的名頭,出來狐假虎威,背地裡受了多少委屈,捱了多少巴掌,自己心裡不清楚?”
她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塗蟾宮的痛處,當初塗蟾宮本以為能藉著這張臉,搏一個好,哪怕做妾,也能享儘榮華。
可進了禦家才知道,秦酴譚手段狠辣,眼裡揉不得沙子,知道她是晏觀音的異父妹妹,又得了禦鶴幾分青眼,明裡暗裡不知磋磨了她多少回。
若不是禦鶴還留著她,想藉著她的名頭來撩撥晏觀音,她早就被秦酴譚發賣到最偏遠的莊子裡去了。
可她素來驕縱慣了,哪怕被戳中了痛處,也不肯露半分怯,反倒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晏觀音:“就算我是妾,也比你強!你如今不過是靠著殷家撐場麵,等我家老爺日後起來,殷家自身難保,我看你還能囂張到幾時!”
“哦?”
晏觀音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銳光:“禦鶴要動手?他要做什麼?難不成,是靠著晏殊這條狗,想在我的埠口上動手腳?”
塗蟾宮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說漏了嘴,臉色瞬間一白,連忙閉了嘴,可已經晚了。
晏觀音看著她慌亂的神色,心裡已然明瞭。
她和禦鶴的過往,哪裡是塗蟾宮嘴裡的“青梅竹馬、舊情難忘”?
當年祖父在世時,禦家還未攀附上秦家,不過是青州的二流世家,禦鶴確實常來晏府走動,晏太公也確實和禦家定了口頭婚約。
可晏太公一閉眼,晏殊攆走了她,禦家見她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女,轉頭就攀了秦家的高枝,火速退了婚,如今娶了秦酴譚。
這些年,禦鶴成了節度使的乘龍快婿,心卻貪得很,要納她為外室,實則不過是看中了晏家的埠口,想藉著她的手,打通漕運水路。
“說吧。”
晏觀音的語氣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晏殊給了禦鶴什麼好處?禦鶴又答應了他什麼?你今日來,除了替他說這些渾話,還奉了什麼吩咐?”
塗蟾宮被她的氣勢嚇得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攥了攥手,手裡的帕子都擰皺了,卻依舊梗著脖子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彆想從我嘴裡套話!我告訴你晏觀音,我家老爺說了,你若是識相,就乖乖應下外室的事,你的婚事遲早成不了,還要讓你晏家的埠口,徹底爛在手裡!”
“是嗎?”
晏觀音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他有冇有這個本事,梅梢,往後,禦家的人,再敢踏晏府的大門一步,直接打出去,不必通報。”
“是,姑娘!”
梅梢早就忍無可忍,領著幾個丫頭上前,語氣涼涼的:“塗姑娘,請吧,我們姑娘這裡,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彆等我們動手請,傷了你的體麵。”
塗蟾宮盯著麵容不善的梅梢等人,心裡頭是又氣又怕,指著晏觀音,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終隻能狠狠一跺腳,臨了不忘啐了一口,急急的轉身帶著自己的丫鬟,怒氣沖沖地走了。
人走後,褪白急道:“姑娘!晏殊竟然和那些人勾結在一起了!禦家背後是青州節度使,勢力極大,他要是真的幫著晏殊,咱們可就麻煩了!他對姑娘賊心不死,竟然還想讓姑娘給他做外室,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麻煩?我看是機會。”
晏觀音緩了口氣兒,閒閒的靠在軟榻上,指尖輕輕叩著炕幾,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晏殊抱禦鶴的大腿,必定會把他私運私鹽的所有門路,還有江南漕運的所有底細,都告訴禦鶴。”
“他們早就攪和到一塊兒了,不過正好,殷病殤想挖的鹽道餘黨,還有青州這條線,一併都送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