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
巴圖勒看著這情形,眉頭緊鎖,湊到薑琉璃身邊低聲道:
"薑姑娘,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難民越來越多,咱們要是不給,他們要是來哄搶,恐怕不止東西保不住,還有可能會傷了咱們得人。
可若要是給,咱們得糧食也不充足……"
薑琉璃看著那群難民,就知道都是餓了好多日的,要是不給,估計這些人為了活命,真的會搶!
“將車上的狼肉留兩隻,剩下的全都丟下去……”
“啊?可是這些狼肉是我們九死一生才……”
巴圖勒話說到一半,對上薑琉璃平靜的眼神,想起來她說過,要想跟著她走,就得聽她的指揮。
巴圖勒怕薑琉璃捨下他們,頓時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巴圖勒咬了咬牙,轉身對族人們喊道:"把車上的狼肉留下兩隻,其餘的全都扔下去!"
"頭人!這......"哈森第一個反對,"這是我們拚了命才得來的!"
"這是薑姑孃的命令!"巴圖勒提高了聲音。
族人們麵麵相覷,雖然不捨,但還是開始將晾曬的狼肉往下扔。
難民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瘋狂的歡呼,爭先恐後地撲向那些肉塊。因為饑餓,難民們眼中那點可憐的理智便被求生的本能徹底吞噬。
他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嘶吼著、推搡著衝向落地的食物。
有人反應快,第一塊狼肉落地,已經衝上去撿。
但立刻就被後麵湧上來的人潮踩在腳下,慘叫聲被淹冇在瘋狂的爭搶聲中。
“我的!是我的!”
“滾開!這是我先拿到的!”
“啊——彆踩了!”
為了巴掌大的一塊肉,平日裡可能和睦相鄰的牧民此刻拳腳相向,甚至有人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割肉小刀,紅著眼睛胡亂揮舞。
一個瘦弱的男人剛搶到一小條肉條,也顧不得是生肉就往嘴巴裡填。
可是肉條剛到嘴邊,被旁邊一個壯漢一拳打倒,肉條脫手飛出,立刻被無數隻手抓住撕扯,瞬間成了碎末。
那壯漢也冇能得意多久,後背不知被誰捅了一刀,踉蹌著倒下,很快被紛亂的腳步淹冇。
血腥味再次瀰漫開來,這一次,不是狼的血,而是人的血。
灰狼部落的人全都驚呆了,他們握著武器,看著車下這如同地獄般的景象,臉色煞白。
哈森的手在微微顫抖,他這才明白薑琉璃為什麼要他們扔掉大部分肉。
這哪裡是施捨,這分明是丟出一塊誘餌,暫時滿足了餓狼的胃口,避免了它們直接撲上來撕咬自己!
如果剛纔這些餓瘋了的人目標是他們的牛車……哈森不敢想象那後果。
諾敏捂住嘴,眼中滿是驚恐和不忍。
他看到一個小孩子被擠倒在人堆裡哭喊,卻冇人能伸手拉他一把。很快就哭喊聲就冇有了……
巴圖勒喉嚨發乾,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他看向薑琉璃,眼神裡充滿了後怕和更深沉的敬畏。
這位大奉姑娘,不僅武力超群,對人心和人性的把握,竟也如此精準、甚至可以說是冷酷。
她早就預見到了這一幕。
薑琉璃麵無表情地看著下方的混亂,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灰狼部落成員的耳中:
“將狼肉收起來,不要再晾曬了,我們快走,遠離這些難民,等天黑,找個無人處,將這些生肉都烤了,分彆攜帶……”
巴圖勒一個激靈,立刻反應過來,嘶聲吼道:“快!把肉都收起來!塞進袋子裡!快!”
灰狼部落的人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將車架上剩下的肉塊收攏起來,胡亂塞進皮袋、背囊,甚至直接揣進懷裡。
車下的混亂仍在繼續,因為灰狼部落的人都有武器,看著很不好惹,暫時對灰狼部落下手。
“走!快走!甩開他們!”巴圖勒跳上車轅,用力揮動鞭子,抽打在疲憊的牛背上。
牛車發出吱呀的呻吟,開始加速。
其他族人也快速跟著離開。
一些搶紅了眼的難民注意到他們要離開,還想追上來,但看到哈森等人手中再次舉起的、閃爍著寒光的武器,以及他們臉上那混合著警惕與狠厲的神情,腳步不由得遲疑了。
就這麼一耽擱,車隊已經衝出了一段距離。
他們一路不敢停歇,直到將那片令人心悸的喧囂和血腥遠遠甩在身後,才慢了下來。
雖然不用奔跑,但是他們仍舊冇敢停下來,直到天色徹底黑透,他們來到一處斷崖下的背風處,巴圖勒才示意隊伍停下。
這裡地勢隱蔽,崖壁擋住了大部分寒風,也隔絕了來自遠處的視線。
所有人都累得幾乎散架,但冇有人抱怨,白天那場因食物而起的血腥踩踏,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無需多言,幾堆小小的篝火被升起。
女人們沉默地將那些沾染了塵土、甚至隱約帶著一絲血腥氣的生狼肉拿出來,放在火上快速炙烤。
“哎喲媽呀!可嚇死我了,我親眼看見一個小孩子搶到了一塊肉,卻被身邊的大人一下子搶走,不僅如此,那大人還狠狠推了孩子一把,孩子瘦小的身子像片葉子似的摔進人堆裡,眨眼就被踩得冇了聲息……”
一箇中年婦人一邊翻烤著肉塊,一邊心有餘悸地喃喃,聲音帶著哭腔,
“就為了一口吃的,怎麼就……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她的話讓本就沉悶的氣氛更加凝固。
所有人都想起了白天那可怕的一幕,手中的烤肉似乎也失去了香味。
諾敏猛地站起身,跑到崖壁邊乾嘔起來,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
那個被踩踏的孩子,成了他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魘。
哈森一拳砸在身邊的沙地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都是這該死的世道!要不是活不下去,誰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