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救
一個漢子進來,像拎小雞一樣抓起兩個年紀較小的孩子就往外拖。
哭喊聲和嗚咽聲頓時充斥了整個房間。
薑墨書知道自己拗不過這些大人,偷偷的將脖子上帶的一個平安扣從脖子上取了下來,握在了手裡……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猶豫,主動站起身,低著頭,順從地跟著那漢子向外走去。
院子中央,虯髯大漢正指揮著兩個手下挪開院角那個沉重的破舊石磨盤。
隨著磨盤被移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洞口顯露出來,陰冷潮濕的風從中湧出,帶著泥土和腐朽的氣味。
“快!動作都快點兒!一個個下去!”虯髯大漢低聲催促,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孩子們被推搡著,哭泣著,一個接一個被塞進那深不見底的地道。
薑墨書排在中間,當他被推到洞口時,藉著院子裡火把搖曳的光線,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地道內部——狹窄、陡峭,向下延伸進一片令人不安的黑暗中。
就在被身後漢子推下去的前一刹那,他緊握平安扣的手看似隨意地一鬆,那枚溫潤的玉扣悄無聲息地滾落在洞口邊緣的雜草和塵土裡,恰好被一塊略微凸起的石頭擋住,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冰涼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
地道裡又濕又滑,坡度很陡,他幾乎是踉蹌著向下衝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頭頂的光線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方某處傳來的一點微弱火光,以及壓低了嗓音的催促和身後孩子們壓抑的抽泣。
“往前走!不許停!” 前麵傳來刀疤臉不耐煩的低吼。
地道狹窄而壓抑,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某種陳腐的氣息。
腳下坑窪不平,有時是泥土,有時是濕滑的石頭。
薑墨書努力睜大眼睛,試圖適應這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耳朵卻捕捉著每一個聲音——前方帶路者的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水滴從頂部滲落的滴答聲,以及身後那沉重的、封堵了他們退路的石磨盤被重新歸位的模糊摩擦聲。
最後一絲與外界相連的微光也徹底消失了。
他的心沉了下去,但手中殘留的玉扣滑落的觸感,又給了他一絲微弱的希望
那是去年春節時,大姑姑親自為他戴上的,上好的羊脂白玉,雕著簡單的祥雲紋。
大姑姑說過,這玉扣能保平安。
他希望,如果……如果有人能找到這裡,這玉扣能成為一個線索。
不知道在黑暗中行進了多久,他們終於從密道中走了出來。
密道的出口在城郊的一處亂葬崗,一群孩子從一副破爛的棺材中爬出來,看到周圍的環境,一些膽小的,直接就被嚇得哭了起來。
隻是他們的嘴巴都被堵著,隻能發出沉悶而絕望的“嗚嗚”聲,在荒涼死寂的亂葬崗上顯得格外瘮人。
此時天色已近拂曉,東方透出些許魚肚白,但光線依舊昏暗。
枯樹上停著幾隻黑鴉,發出不祥的啼叫。
歪斜的墓碑和散落的骸骨在朦朧的天光下投下詭異的影子。
“嚎什麼嚎!再嚎!我就讓你們成為這些枯骨中的一員!”
刀疤臉惡狠狠地低罵,粗暴地推搡著哭泣的孩子。
這一嚇唬,果然安靜了不少,孩子們再害怕,也隻能壓抑著哭聲,身體因恐懼而不住顫抖。
他們被驅趕著往山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幾個比薑墨書還小的孩子已經走不動。
他們不止一次的摔到在地,膝蓋和手掌在粗糲的山石上磕破,滲出血跡,卻隻能發出含混的嗚咽,連放聲痛哭都不敢。
薑墨書咬著牙,努力跟上步伐。
又艱難地行進了一段,前方出現了一個破廟。
破廟孤零零地矗立在山腰,殘破的幡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虯髯大漢示意隊伍停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先進去歇腳,郡主府出事兒,估計官兵會全力搜尋此刻,我們此時離開不安全,在這裡呆幾天,等風頭過了再走。"
他壓低聲音命令道。
孩子們被推搡著走進破廟。
廟內蛛網密佈,神像斑駁脫落,供桌積著厚厚的灰塵。
但比起陰森的地道和亂葬崗,這裡至少有了遮蔽。
薑墨書被扔在角落,目光迅速掃過四周。
他注意到廟牆有幾處裂縫,透進微弱天光。最令人驚喜的是,他看見供桌下散落著幾片鋒利的碎瓷片——也許是以前乞丐留下的。
趁著人販子們忙著分配乾糧的間隙,薑墨書悄悄挪動身體,用腳尖將一片碎瓷片勾到身邊。反綁在身後的手艱難地摸索著,終於握住了那片冰涼。
他小心地用瓷片邊緣磨割手腕上的麻繩。
這個動作極其危險,稍有不慎就會割傷自己,但他顧不得這許多了。
旁邊有個看起來十三四歲的男孩,看見了薑墨書的動作,不動聲色的往薑墨書的身邊挪,試圖擋住人販子們的視線。
薑墨書感激地看了那男孩一眼,手下動作更快了些。粗糙的麻繩在瓷片的切割下,纖維一根根斷裂。
他的手腕也被鋒利的瓷片邊緣劃出了幾道血痕,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那些人販子也冇發現薑墨書的動作,分完乾糧,就坐在旁邊休息。
折騰了一晚上,他們也累了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見人販子們陸續睡去,鼾聲漸起,薑墨書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粗糙的麻繩終於被割斷了大半,他手腕用力一掙,繩子應聲而落!
雙手終於獲得了自由!
他顧不上手腕上火辣辣的疼痛,第一時間輕輕取出了塞在嘴裡的破布,貪婪地呼吸了幾口不算新鮮的空氣。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個幫他打掩護的男孩,男孩眼中充滿了期待和懇求。
薑墨書對他點點頭,示意他轉過身去,開始用瓷片小心翼翼地割他手腕上的繩子。
男孩的繩子被割開,就開始跟著薑墨書,幫著其他小孩子解繩子。
就在他們解到最後一個孩子的繩索時。廟外突然傳來一聲夜梟的啼叫,淒厲而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