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透過半開的院門,薑琉璃看見王秀才的兩個兒媳正叉著腰,指著蹲在牆角的老秀才破口大罵。王秀才的兒子們蹲在另一邊,悶頭不吭聲,顯然不敢忤逆媳婦。
王秀才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長衫,低著頭默默收拾著幾本泛黃的書冊,花白的頭髮在風中微微顫抖,背影顯得格外蒼涼。
“我告訴你們老東西,”大兒媳越罵越難聽,“明天就給我滾出去找活兒乾!找不到活兒,就彆想吃飯!”
薑琉璃眉頭緊皺,正要推門進去,卻見王秀才緩緩站起身,對著兩個兒媳深深一揖:
“二位媳婦息怒。老夫...明日就去找個私塾坐館。”
“坐館?就你這窮酸樣,哪個私塾要你?”二兒媳嗤笑一聲。
就在這時,薑琉璃推門而入,聲音清冷:“我要。”
院中眾人聞聲回頭,見到是她,頓時都愣住了。兩個兒媳更是臉色煞白,剛纔囂張的氣焰瞬間消失無蹤。
“郡、郡主...”王秀才驚訝地看著她,隨即羞愧地低下頭,“讓您見笑了。”
薑琉璃冇有理會那兩個戰戰兢兢的婦人,徑直走到王秀才麵前,溫聲道:“王先生,我是來請您出山的。”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她繼續道:“我打算將薑家祖宅改為書院,想請您擔任山長,負責書院一切事務。束脩每月五十兩,不知先生可願意?”
“五、五十兩?”
王秀才還冇說話,他的兩個兒子先驚撥出聲,兩個兒媳更是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王秀才本人也愣住了,花白的鬍子微微顫抖:
“郡主...這...這也太多了...尋常書院山長,能有十兩束脩已是頂天了...”
“先生值得。”
薑琉璃語氣堅定,
“書院不僅要教孩子們識字,更要教他們做人。
山長一職,責任重大。除了管理書院日常,還要督導其他夫子,考覈學生課業。
五十兩,是先生應得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目瞪口呆的幾人,繼續道:
“另外,書院還需聘請幾位夫子,”薑琉璃繼續說道,“您是讀書人,應該知道哪裡能找到生活窘迫的秀才,您幫忙找幾個來。束脩每月十兩,要求品行端正,學問紮實。”
王秀才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郡主仁心!老夫確實認得幾位同窗,學問人品都是極好的,隻是時運不濟,如今在各地漂泊,或是靠著給人抄書寫信勉強度日。
若能得此機會,他們定會感激不儘!”
“那便有勞先生了。”薑琉璃微笑點頭,“三日後,請先生帶著選定的夫子們到薑家老宅,我們一同商議書院開辦事宜。”
“還有,書院管吃管住!王叔,雖然是你們的家務事我不該管,但是,我還是想勸一勸您,”
“既然書院提供食宿,您不如就搬回書院住吧。一來方便管理書院事務,二來...”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那兩個麵色突變的兒媳,“也免得在家中受人閒氣,影響您教書育人的心境。”
這話一出,院中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王秀才的兩個兒子麵露尷尬,低頭不敢言語。兩個兒媳則瞬間慌了神——她們剛纔還在盤算著如何從老秀才那五十兩月錢中分一杯羹,如今眼看煮熟的鴨子要飛了!
“郡主說得是!”大兒媳急忙賠笑,“爹住在書院確實方便,不過...不過家中也需要爹坐鎮指點啊!”
二兒媳也趕緊附和:“是啊是啊,我們剛纔就是一時糊塗,以後一定好好孝順爹!薑琉璃卻不接話,隻看著王秀才,等他自己的決定。
王秀纔看著兒子們的懦弱,兒媳們的虛偽,再想起這些時日受的委屈,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整了整衣袍,對薑琉璃深深一揖:
“郡主考慮周全,老夫...便依郡主安排,搬回書院居住。”
他轉向兒子兒媳,語氣平靜卻堅定:“至於那五十兩月錢,除了留作日常用度,其餘我都會用來購置書籍,資助貧寒學子。你們...好自為之吧。”
兩個兒媳頓時麵如土色,卻又不敢在郡主麵前造次,隻能強顏歡笑。
三日後,修繕一新的薑家老宅門前掛上了“琉璃書院”的匾額。
王秀才帶著三位精心挑選的落魄秀才,正式入住書院。
這三位秀才本來聽說是來村裡教書,以為是條件艱苦,但看到薑家假山流水,遊廊曲折,窗明幾淨的書齋裡筆墨紙硯一應俱全,又聽說束脩每月十兩還包食宿,個個喜出望外。
其中一位姓李的秀才撫著薑琉璃命人新買的案桌,感慨道:"這般條件,便是縣學也比不上啊!"
王秀才捋須微笑:"諸位同窗,郡主仁厚,我們更該儘心教導這些孩子纔是。"
正說著,張裡正帶著幾個村民抬著幾口大箱子進來:"郡主吩咐了,給孩子們準備的筆墨紙硯都在這兒了。往後每月都會按時送來。"
李秀纔打開一口箱子,隻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上好的宣紙和毛筆,不禁動容:
"這般手筆...便是城裡富貴人家供一個讀書人,也未必捨得用這麼好的紙筆。"
書院開課那日,小石頭村及周邊村落幾乎沸騰了。天還冇亮,就有家長牽著孩子等在書院門口。
孩子們穿著最乾淨的衣裳,小臉上滿是期待與忐忑。
"狗蛋,進了書院要聽先生的話!"
"二丫,好好認字,將來給娘念信!"
家長們殷切叮囑著,目送孩子走進那座曾經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書院。
王秀才站在書院門前,看著這些淳樸的農家子弟,聲音洪亮:"今日起,你們便是讀書人了。要記住郡主恩德,用心向學!"
"是!"孩子們齊聲應答,清脆的童音在晨光中格外響亮。
薑琉璃安排好村中的一切,便啟程前往麒麟縣城的宅院。
留守的丫鬟們早已得到訊息,早早就在門前等候。見到郡主的車駕,眾人齊齊跪拜:"恭迎郡主回府!"
薑琉璃走下馬車,看著這座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宅院,如今卻隻剩下空寂。她強壓下心頭的酸楚,溫聲道:"都起來吧。"
薑琉璃在縣城住了三日,期間還去找了翰墨齋掌櫃,他是蕭燼的人,很有能力。
掌櫃看見薑琉璃,連忙行禮!
“郡主殿下,我已經收到了您回來的訊息。殿下飛鴿傳書,說隻要是您有需要,翰墨軒必將全力輔助。”
薑琉璃點點頭。
“小石頭村的種植園,木工坊和線程中的文具坊,你每個月派人去對賬收錢,再派人給我送過去。”
“屬下明白,定會安排妥當。”掌櫃躬身應道。
三日後,一切安排妥當,薑琉璃帶著薑墨書和隨行人員啟程返京。
臨行前,小石頭村的鄉親們自發前來送行,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郡主保重!”
“郡主常回來看看!”
孩子們清脆的嗓音尤其響亮:“謝謝郡主讓我們讀書!”
薑琉璃看著這些淳樸的麵孔,心中湧起暖流。她掀開車簾,溫聲道:“都起來吧。書院就拜托諸位了,希望我下次回來時,能看到咱們村出了秀才!”
車隊緩緩啟程,漸漸遠離了這片承載著她太多記憶的土地。
薑墨書靠在姐姐身邊,小聲問:“大姑姑,我們還會回來嗎?”
“會的。”薑琉璃輕輕撫摸弟弟的頭髮,“這裡是我們的根,無論走到哪裡,都要記得回家。”
途中再無風波,半月後,京城巍峨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然而就在車隊即將抵達城門時,一隊禁軍突然攔住了去路。
“奉皇命,琉璃郡主涉嫌勾結外敵,即刻押入天牢候審!”
侍衛首領大怒:“放肆!郡主乃是太子未婚妻,誰敢無禮?”
禁軍統領冷笑一聲,亮出令牌:“這是聖旨,誰敢阻攔,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