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奪天工
表麵的黑漿已經乾得差不多了,呈現出一種均勻的啞光黑色,用手指輕輕觸碰,質地堅硬,冇有掉色。
她滿意地點點頭,將從雜貨鋪買來的石膏粉取出一些,按照空間書上記載的比例,加入適量清水,用一根木棍快速攪拌成均勻細膩的石膏漿。
然後,她找來了幾根粗細均勻、竹節較長的老竹子,洗淨晾乾後,鋸成一小截一小截的,打通了中間的竹節,做成了一排簡單的圓筒狀模具。
將調好的石膏漿小心地灌入這些竹筒模具中,輕輕墩實,排除氣泡,然後放在通風處靜待其凝固。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劉氏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和期待,小聲和薑老二商量著明天回孃家要帶的東西和說的話。
許氏則安靜地吃著飯,偶爾給身邊的兩個女兒夾菜,眼神卻比往日多了幾分踏實和光亮。
第二天一大早,劉氏就收拾利落,拎著趙氏備好的兩隻肥雞、一包炸雞塊,以及薑琉璃買的那份厚禮,懷著激動又忐忑的心情,朝著鄰村孃家走去。
而薑琉璃則在家,小心地將已經凝固硬化的石膏粉筆從竹筒模具中磕了出來。
一根根白色的、略顯粗糙但形狀規整的粉筆就這樣誕生了。
她拿起一根,走到已經完全乾透的黑板前,深吸一口氣,手腕懸空,在上麵寫下了第一個字——“薑”。
白色的筆跡清晰地烙印在黑色的板麵上,對比鮮明,異常醒目。
“哇!”
不知何時圍過來的孩子們發出了齊聲的驚歎,眼睛瞪得溜圓。
“真的能寫字!”
“白色的!看得好清楚!”
“大姑姑好厲害!”
連原本在灶房忙活的趙氏和許氏也被吸引了過來,看到黑板上那清晰的字跡,都是嘖嘖稱奇。
“這法子好!這法子真好!又清楚又省事!”趙氏連連稱讚。
薑琉璃笑著將粉筆遞給迫不及待的薑墨書:“試試?”
薑墨書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根神奇的小棍子,學著薑琉璃的樣子,在黑板上鄭重地寫下了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
雖然寫得不好看,但那白色的痕跡卻讓他興奮得小臉通紅。
“好了,一會兒王先生就該來了,你們可要好好學。”
薑琉璃笑著叮囑道。
正說著,王秀才如約而至。
當他看到院子裡那塊巨大的黑板,以及薑琉璃演示的粉筆用法後,這位老秀才驚得捋斷了好幾根鬍鬚,連連感歎:
“巧奪天工!真是巧奪天工!此物於教學大有裨益,大有裨益啊!”
他當即就在黑板上書寫起來,感覺異常順滑流暢,字跡清晰遠勝沙盤,而且可反覆擦寫,成本極低。
“薑丫頭,這是你自己做的?怎麼做的?能不能教教我?我也給我兩個小孫子做一個。他們現在還拿著小木棍在沙土上練字呢!”
王秀才激動不已。
“王叔,我今日正打算給我家人一人做一個,到時候多做幾個給您家孫子就成了……”
薑琉璃笑著應承下來。
“那感情好,需要多少銀錢,從老頭子我的束脩中扣就好……”
王秀才連連擺手,態度堅決:“不可不可!此等巧思妙物,豈能白拿?該多少銀錢便是多少。”
薑琉璃見他堅持,也不再強求,笑道:
“王叔您太客氣了。這黑板粉筆做起來不難,成本也低,就是費些功夫。
等下午得了空,我多做幾套,您回去時帶上便是,您要是非要給我銀錢,到時候就給個成本價就成……”
王秀才這才撫須笑道:“如此甚好,甚好!老夫先替家中頑孫謝過薑丫頭了。”
說話間,薑大妮、薑壯和薑墨書已經搬好了小凳子,整齊地坐在黑板前,一個個仰著小臉,眼中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和對這種新奇教學工具的好奇。
薑二彪也被劉氏扶了出來,坐在了薑銀寶的躺椅上。
本來薑琉璃想讓他徹底康複再來學習的,但是他死活不同意。非要和孩子們同時開始學習。
薑琉璃拗不過,隻能同意。
等薑二彪坐下,薑琉璃也找了個小板凳坐了下來。像個乖寶寶似的開始聽課。
王秀才掏出《三字經》,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根粉筆,轉身在烏黑的黑板上寫下了三個方正的大字——“人之初”。
白色的筆跡在黑色的底板上顯得異常清晰醒目,彷彿自帶一種莊嚴的魔力,瞬間抓住了除了薑琉璃之外的所有人的目光……
王秀才指著那三個字,聲音洪亮而抑揚頓挫:“今日,我們便從這《三字經》的首句,‘人之初’學起。
跟我念——人、之、初——”
“人——之——初——”
孩子們稚嫩而認真的聲音跟著響起,連坐在躺椅上的薑二彪也嘴唇翕動,低聲跟讀。
薑琉璃也混在其中,裝作初學的樣子,低聲念著。
王秀才帶著眾人讀了幾句,又開始講解……
他的講解深入淺出,結合些簡單的小故事,聽得幾個孩子津津有味,連趙氏和許氏在灶房門口一邊摘菜一邊豎著耳朵聽,都覺得頗有滋味。
黑板的存在讓教學變得直觀無比。
王秀才寫一句,講一句,眾人的眼睛就盯著那些字看,印象格外深刻。
寫完了,用一塊布一抹,又光潔如新,可以再寫下一個字。
比起以往在地上用樹枝劃拉,或者用昂貴的紙墨小心翼翼地書寫,這種方式既清晰又便捷……
等講完了一段三字經,王秀才又在黑板上教眾人寫字。
薑小妮第一次寫字,沙盤裡的字跡歪歪扭扭,很是不好看……
薑壯的字雖然比薑小妮稍好一些,但也如同蚯蚓爬行,筆畫粗細不均,結構鬆散。他寫得倒是十分賣力,小臉都憋紅了。
王秀才捋著鬍鬚,並未出言苛責。
初學寫字,皆是如此。
筆劃力道、間架結構,非一日之功,需勤加練習,方能漸入佳境。
他的目光掃過認真書寫的薑琉璃,她刻意模仿著初學者的笨拙,寫出的字歪歪斜斜,甚至比薑壯還不如。她甚至還“不小心”用大了力,讓樹枝直接斷了。
王秀纔看著那慘不忍睹的字跡和斷掉的粉筆,啞然失笑,搖頭道:
“大妮丫頭,你這手……看來更適合灶台上的功夫。
無妨無妨,女子識得幾個字,明白道理便好,寫字倒不必強求。”
薑琉璃對著王秀才笑笑冇說話,等過幾日的,等她可以露出真功夫時,定要叫這老秀才大吃一驚。
薑墨書的字明顯沉穩許多,雖然筆力尚且稚嫩,但一筆一劃已有章法,看得出是下了苦功的。
王秀才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當他看到薑二彪的字時,愣住了。
“二彪,你確定自己是第一次學習寫字?”
薑二彪搖了搖頭,“小時候在鎮上偷聽過一陣子課,回來就用樹枝在地上練習。
倒也學了不少字,王叔今日教的,又恰巧是我會寫的字,所以寫得還算順手。”
薑二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色因久病而蒼白,但眼神卻清亮有神……
王秀才聽了薑二彪的解釋,這才瞭然地點點頭,捋須笑道:
“原來如此。不過,即便早有基礎,能寫成這般,也足見你是個有心向學、肯下苦功的。
好,甚好!
既然你會寫這些字了,那也不必勉強坐直練字了。
你靠著吧,這本書給你看看,你不認識的字可以問我,等你的病好了,再練字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