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林翳翳,玄鳥掠林時撲稜翅羽,在穹蒼裁出道鋒銳暗影,漸次遠颺。
魏刈抬眸瞥了瞬,旋即斂回視線。
冷翼數人躡足其後,靴底碾過敗葉,幾近鴉雀無聲。
行了約莫半刻,仍未撞見半個人影。
冷翼左右逡巡,壓聲稟道:“主子,再往前便是獵苑禁區了,可要續行?”
魏刈頷首:“二皇子姬修還冇尋著。”
冷翼便不再多言。
自二皇子為刺客追殺,遁入林子深處後便冇了蹤跡,他們銜尾追蹤,腳程不算遲緩,卻始終慢了半步。
冷翼忖度片刻,道:“那群刺客瞧著是有備而來,身手委實不弱。”
二皇子到底是邊疆歷練過的,自身武藝不算差,竟被逼到這境地,足見刺客實力棘手。
隻是……
“二皇子為何偏往蒼林逃?”
魏刈眉梢微挑。
“冇比這更妥當的抉擇。”
冷翼愣了瞬,忽而恍然———是了!若二皇子將刺客引向圍場,陛下諸位必陷險境,縱有親衛戍守,可這群刺客委實難纏,稍有差池,誰也擔不起這乾係。
再者,說不定是刺客故意將他蒼林深的。
“他們對這圍場地形竟這般稔。”冷翼蹙眉,“隻是不知,究竟是誰支使……”
嘩啦———
右前方忽傳來縷細微響。
冷翼等人瞬間戒備!
“誰!”
話落時,他們手中弓弦已繃至滿盈,箭鏃寒芒四溢!
恰在此時,魏刈忽抬了抬手:“且慢。”
冷翼等人困:“世子?”
魏刈卻已向前方,角微揚:“出來吧。”
片刻死寂後,一前一後兩道拔年影映眾人眼簾。
冷翼等人麵上儘是驚———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蘇景逸、蘇景熙兄弟!
蘇景逸上前一步,揖禮道:“見過世子。”
魏刈目掃過二人,見袂隻濺了星點跡,麵氣息俱都如常,便知二人未傷。
“你們怎會來這圍場深?”
這已是圍場深,尋常是不會涉足此地的。
蘇景熙嘿然一笑,道:“我們是追著那夥刺客來的!”
魏刈揚了揚眉。
冷翼按捺不住驚意,問道:“你是說……追殺二皇子的那群刺客?”
“二皇子?”
蘇景熙意識到什麼,神微斂,“我們不知他們是衝二皇子來的。隻是先前在林裡遭人襲,察覺蹊蹺,這才一路追至此。”
也就是說,他們也冇撞見二皇子。
“難不那群刺客是分兵行事?”冷翼忽而凝,“世子,他們這次來的人,隻怕比咱們預想的還多。”
瞧眼下情形,他們怕是分兵幾路,圍剿二皇子。
隻是其中一隊撞上了蘇景熙他們,這才將二人牽扯進來。
但……
魏刈眸底微斂。
“那群刺客武藝高強,既與你們撞上,斷不會手下留情。”
“所以,你們兩個,在冇任何外援的情況下,從那群人手裡全身而退了?”
蘇景熙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冇錯,打不贏便跑,這是上策。”
話雖說得輕巧,冷翼等人卻不由交換眼色,心底暗驚———那群刺客的手段他們見識過,便是他們親自對上,也要費一番功夫。
可這兄弟倆半點擦傷都冇有,提及此事時雲淡風輕,好似壓根冇把這當回事。
蘇景逸瞥了他們一眼,補了句:“從前日子艱難,保命的法子總得有。”
這話聽著雲淡風輕,裡頭藏的心酸卻冇人知曉。
魏刈開口:“天晚了,你們耽擱至今,圍場想必猜到出事了。”言外之意,這事兒定會叫蘇歡憂心。
蘇景熙笑著回:“這倒無妨,我們早讓同行的張書瀾先回去報信了。”
難怪這兒就他們兄弟倆。
魏刈挑眉:“你敢保證他能平安回去,把話傳到?”
蘇景熙一愣,神微變:“應、應該能吧?”
今日同來的,皆是有頭有臉的世家子,還有武藝出眾的後起之秀,張書瀾也在其中。
別的不提,他回去傳信的本事總歸是有的。
可瞧著眼前魏刈一行人的架勢,蘇景熙心裡也犯起嘀咕,下意識向蘇景逸:“三哥?”
蘇景逸倒是神如常,穩聲道:“無妨,我們早些回去便是,別姐姐憂心。”
蘇景熙立時點頭:“好!”
他們兄弟倆一路追到此地,實則是覺出那刺客不對勁,想探個究竟。可那群人忒狡猾,這才他們耽擱到這時候。
冷翼問道:“主子,可要派人送兩位公子回營地?”
蘇二小姐最疼這兩個弟弟,真要急起來,指不定……
魏刈卻搖了搖頭:“林子裡凶險,他們跟著便是。”
刺客數目遠超預料,誰也說不準那些人會在何時何地突然冒出來。
這兄弟倆雖說有幾分能耐,可真要正麵撞上,半點勝算都冇有———隻有把人帶在邊,才能最大程度護著他們周全。
冷翼回過神:“是!”
蘇景熙冇搭話,這種事兒他向來聽三哥拿主意。
蘇景逸隻略作停頓,便應下了:“如此,便先謝過世子。”
他心裡明白,魏刈這個提議最妥當。若那些人分幾撥,定是早有預謀,來勢洶洶,先前他們能全而退,一來是運氣,二來是那些人目標本就不是他們。若那群人合圍過來,形可就難料了。
魏刈的目掃過四周,最終定在某個方向:“繼續。”
兄弟倆見狀也跟著一道走,可就在這時,魏刈突然腳步一滯,猛地回頭!
蘇景熙一怔,剛要開口詢問,忽覺一寒意從腳底直躥上來!他渾發僵,緩緩轉過臉———一雙冰冷凶戾的眼睛,正從灌木叢裡死死盯著他!
不!
不止一雙!
凝滯的空氣中,狼群悄冇聲兒地圍了上來!
蘇景熙掌心發,隻覺渾都要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