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唱戲,本王陪你唱全本。】
墨九驍才低頭翻看兩行賬簿,秦大便腳步匆匆來稟報:“主子,郡守王煥之求見。”
指尖在賬簿上輕輕叩擊,墨九驍唇角揚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隨手將賬簿塞到枕下,身子一側躺回床上,方纔還透著精明強乾的麵容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咳咳...傳。”這聲氣若遊絲的應答,彷彿隨時會斷在喉間。
——嗬,既然要唱戲,本王便陪你唱全本。
王煥之弓著身子走進來,一進門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臣參見翼王殿下!”
“起...咳咳...起來吧。”墨九驍氣若遊絲地擺了擺手,“王大人...咳咳...不必多行大禮。”
王煥之佝僂著腰,小心翼翼地湊到床前,臉上滿是關切之色:“殿下的身體,可覺得好些了?”
“差點...咳...丟了性命。”墨九驍突然睜開眼,眸光銳利如刀,“王大人覺得呢?”
王煥之嚇得身形不穩,一個踉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是臣治理無方!臣罪該萬死!”
秦大卻忍不住彆過臉去,臉上的肌肉止不住地顫抖:主子何時這般熱衷於飆戲了?他怎麼從來都不知道!
“你確實罪無可恕。”墨九驍不慌不忙地撐起身子,“不出城相迎也就罷了,本王還聽說,到婺城那日,咳咳……城門緊閉,秦大叫了半刻鐘,才見到王大人的麵。”
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王大人真是好大的...咳咳...官威啊...”
“冤枉啊殿下!”王煥之“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臣日夜守在城樓上,恭候殿下大駕!實在是暴民太多,若是放他們進城,婺城的百姓恐怕……”
“所以城外百姓合該餓殍遍野?”墨九驍猛地拍榻,又“虛弱”地倒回去,錦被滑落處露出“染血”的繃帶。
王煥之額頭抵地:“殿下明鑒,婺城存糧隻夠......臣...臣隻能先守護一方百姓的安寧...”
“哦?”墨九驍突然輕笑出聲,“雍州十二縣,大旱三年,朝廷記錄中,卻隻有三縣納糧。”
他慢悠悠地從枕下抽出一本冊子,“可本王途經瑤山縣時,縣令和百姓都稱——這三年,他們也被強行征糧。”
“啪”的一聲,冊子重重地摔在王煥之麵前。
“更湊巧的是...”墨九驍的眸光漸漸冷下來,“本王原定的路線,被人引到了毒瘴之地,不得不改道而行。”他微微前傾身子,“王大人覺得,是瑤山縣令在胡言亂語,還是你...欺君罔上?”
王煥之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官袍的後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殿下,並非下官有意欺瞞,殿下如今也親眼看到了,我雍州民生凋敝,難民不計其數,又有暴民和山匪肆意橫行,瑤山縣的納糧,還冇送到婺城,就被強搶一空,下官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向朝廷上報。”
墨九驍倚在床頭,燭火將他的側影投在屏風上,宛如蟄伏的孤狼:“你當本王是三歲孩童?”
他突然冷笑,聲音裡帶著淬了毒般的森冷,“暴民搶糧?瑤山縣到婺城官道平坦,沿途設有五座驛站,當真連一隊護糧兵都派不出?”
秦大看著主子眼底翻湧的暗潮,不自覺地按住刀柄。
“是臣失職......”
“咳咳...罷了。”墨九驍突然“氣力不支”地揮手:“秦大...傳太醫......”
待腳步聲遠去,秦大急道:“主子方纔為何......”
“魚餌不夠。”墨九驍抹去唇邊“血跡”,眸光銳利如出鞘寶劍,“徹查王煥之親信,尤其這三年的錢糧去向。”他指尖劃過冊子某處墜著藍末晞的硃批,“重點查是誰改了行軍路線。”
“屬下這就去辦。”
秦大轉身時,瞥見主子把玩著一枚青銅鑰匙——那是七日前從暴民首領屍身上搜出的,鑰匙凹槽裡還沾著郡守府專用的硃砂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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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他幾位皇子不同——墨林澤遭遇風暴,墨瑾瑜被山匪劫道,墨九驍更是被暴民圍攻——墨廷宴這一路走得極為順遂,甚至有些過於順遂。
唯一的波折,是他剛踏入江南地界時,自導自演了一場“下毒事件”,毒死了幾匹馬,以此彰顯路途凶險,好讓皇帝知道他這一路也不容易。
——畢竟,若隻有他一人平安抵達,未免顯得太刻意。
江南,臨安城。
江南的富庶,僅次於皇城。
郡守為墨廷宴安排的住處,奢華程度絲毫不遜於京都的越王府。亭台樓閣,水榭迴廊,處處彰顯著江南的精緻與富貴。
然而,剛一入府,藍顏姝和禹琬柔便為誰能住進東苑而暗暗較勁。
“殿下,聽管家說,東苑臨湖,景緻最佳。”禹琬柔柔聲細語,指尖輕輕搭在墨廷宴的袖口。
藍顏姝冷笑一聲,剛要開口,突然捂住胸口,乾嘔了起來。
墨廷宴眉頭一皺,眼底閃過一絲不耐,但還是揮手讓隨行太醫上前診脈。
太醫搭脈片刻,隨即恭敬道:“恭喜殿下,藍側妃有喜了。”
藍顏姝挑眉看向禹琬柔,眼底滿是得意。
——她篤定禹琬柔不可能懷孕。
墨廷宴眼底掠過一絲驚喜。
他的父皇在他這個年紀,已有二十多個子嗣,而他至今膝下僅有一子,還不能承歡膝下,隨著年齡增長,他也開始盼著多些子嗣,若藍顏姝和禹琬柔都同時誕下子嗣,他飄搖不定的心,也能有些安處。
“既然姝兒和柔兒都有喜了,”他唇角微勾,“你們又是好姐妹,便都住東苑吧,方便嬤嬤們照顧。”
藍顏姝笑容一僵。
——她本想獨占東苑,壓禹琬柔一頭,卻不想墨廷宴竟讓她們同住!
所以,禹琬柔是真的有喜,而不是墨廷宴在朝堂上的迂迴之術?!
禹琬柔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柔聲道:“謝殿下體恤。”
站在一旁的曼霜低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
——若藍顏姝和禹琬柔都生下子嗣,那這越王府,可還能容得下她的孩子?
看來,她不得不使些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