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無小事】
翌日清晨，搖光換下夜行衣，著一身靛青色勁裝，徑直來到梁世奇暫居的院落。
作為藍末晞的暗衛，昨晚她也“一不小心”聽了個牆角。
梁世奇正在院中練拳，見搖光來訪，明顯一怔。
“搖光姑娘？”
“讓林夕告白，嘖嘖，倆大人可真是不簡單哦。”搖光開門見山，抱臂倚在門框上，“來雍州之前，那小丫頭隻會練劍，天天把報仇掛到嘴邊上，你魅力好大哦。”
梁世奇頓時漲紅了臉，那道疤痕在晨光中顯得更加猙獰：“搖光姑娘說笑了，夕兒姑娘還小，估摸是玩笑話。”
搖光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吆吆吆，搖光姑娘、夕兒姑娘，我怎麼聽著不對勁兒呢。”
梁世奇臉上的表情僵了僵，眼神躲閃的偏向一側：“咳咳。”
搖光挑眉：“林夕一向一本正經老氣橫秋的，她開這種玩笑，你信嗎？”
梁世奇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這個習慣性動作讓他看起來像個靦腆的少年，而非人人敬而遠之的“土匪頭子”：“她可能隻是一事……畢竟我大她了十歲。”
“那又如何？”搖光直起身，緩步走近，“林夕的性子你當知道，絕不會遷就，既然說出了口，就是認定了你。或許你不應下，她以後便會一個人孤獨終生。”
梁世奇的眼神黯淡下來：“我不值得她這麼做。”
搖光注意到他說話時總是不自覺地偏過臉，試圖隱藏那道疤痕。
她突然歎了一口氣——因為行俠仗義，從意氣風發的衙門捕頭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墨刑犯，還真是世事無常。
“我不太會勸人，”搖光聳聳肩，話鋒一轉，“不過，我可以幫你把臉上的墨刑疤去掉。”
梁世奇大驚，手下意識捂住右臉：“這、這疤痕很深。”
“所以你要忍常人不能忍之痛。”搖光直視他的眼睛，“而且你本就是為了俠義之事，這道疤它配不上你！”
梁世奇怔住了。
多年來，人們或是同情他的遭遇，或是敬佩他的義舉，卻從未有人說過這道疤“配不上他”。
他想起昨夜月光下林夕那雙倔強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表白時小女兒嬌羞的模樣……說不動心是假的。
搖光看到他眼中閃過的掙紮，知道火候已到：“吃半個月的素，到時候我來給你去疤！”
梁世奇深吸一口氣，眼中終於浮現出決意：“我願意一試，多謝搖光姑娘。”
搖光點頭，轉身離去前留下一句：“林夕那丫頭，眼光不錯。”
走出院落，搖光摸了摸袖中的小瓷瓶——那是她從塞外帶回的奇藥“玉肌膏”，配合內功使用，可消融舊疤，但過程痛苦異常，如同剝皮。
她本打算留給自己以備不時之需，如今看來，用在梁世奇身上更為合適。
“小主說得對，”搖光輕聲自語，“有些緣分，需要旁人推一把。”
遠處，林夕正在練劍場上一遍遍重複著基礎劍式，動作比往日更加淩厲，彷彿要將所有情緒都發泄在劍鋒之上。
搖光遠遠望了一眼，嘴角微揚。
半月之後，雍州城或許會多一對璧人。
而她，依然是那個隱於暗處的守護者。
------
隆冬時節的雍州，北風格外凜冽。
琉璃盤的商路已經全麵鋪設完成，開始日進鬥金。
琉璃盤在大召國及其周邊堪稱稀世珍品，利潤之高令人咋舌，而且商人們爭相販賣，市場缺貨，根本不愁賣不出去。
然而，卻無人知曉這些流光溢彩的寶物實際產自雍州——眾人都以為是來自雍州邊境的某個小國。
最終卸甲歸隱的女將軍阿依娜也決定涉足此業，她帶著昔日麾下最信任的十名精銳將士，還有貼身的女暗衛組建了一個十二人的鏢局，專門幫助進貨的商隊護送這些價值連城的琉璃盤。從搖光那裡學來易容術後，她女扮男裝化身鏢頭，率領車隊走遍南北，倒也實現了年少時浪跡天涯的夢想。
城外的田野上，雨後播種的花生也終於迎來了收穫季。
農人們裹著厚實的棉衣，在凍得硬實的土地上彎腰勞作，撥出的白氣在眉睫上結成了細霜。
墨九驍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忙碌的景象，冷峻的麵容上看不出情緒。
他身披墨色大氅，領口鑲著一圈玄狐毛，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殿下，各鄉報上來的收成統計已經整理完畢。”藍末晞手捧一卷竹簡走來，鼻尖凍得微紅，卻掩不住眼中的光彩，“比預期好了兩成。”
墨九驍朝她伸手，一手摟過她細腰把人貼抱在懷中，一手接過竹簡
快速瀏覽著上麵的數字，眉頭漸漸舒展：“看來兩隻的建議是對的，推遲半月收穫，果然提高了產量。”
藍末晞微微一笑，指著城外正在裝車的花生：“這些收成，加上我們從北境買來的存糧，應該能撐過這個冬天。但關鍵還是接下來的以工代賑政策。”
墨九驍點頭，目光掃過城牆下排隊領取工具的壯丁們：“開倉放糧可以解一時之急，但讓他們有活乾，有收入，纔是長久之計。”
寒風捲起藍末晞鬢角的碎髮，她攏了攏身上的青色鬥篷：“我已經讓各鄉裡正統計了婦孺老弱的人數，明日便開始組織采集藥材和編織工作。雍州山間的冬淩草正是藥效最好的時候，而婦人們編織的毛氈隨著琉璃盞的商隊運到京城，定能賣上好價錢。”
墨九驍轉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連這些都想好了？”
“民生無小事。”藍末晞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既然如此信任我，我自當竭儘全力。”
兩人正說話間，一名侍衛匆匆跑來：“報——城南渠壩出現裂縫，恐有潰堤風險！”
墨九驍神色一凜：“傳令，調兩營壯丁即刻前往搶修。”他轉向藍末晞，“你剛纔說的以工代賑，現在就是實踐的時候了。”
藍末晞點頭：“我這就去安排糧食和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