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慫包】
子時的更鼓剛剛敲過,皇城籠罩在一片朦朧月色中。
春江樓外的柳枝在夜風中沙沙作響,五位皇子在樓前作彆。
這樣的齊聚實屬難得——若非三皇子有意探病,平日裡各居宮苑的兄弟幾人,也隻有在年節宮宴上方能碰麵。
二皇子墨林澤已然微醺,左擁右抱著兩名歌姬,跛腳的右腿全靠歌姬支撐,他朝墨瑾瑜和墨淮止擠眉弄眼:“三弟五弟,你倆既無要事在身,又不像九弟新娶了美嬌娘,今夜良辰美景,何不留下一起快活快活。”
話未說完便打了個酒嗝,惹得懷中美人嬌笑連連。
墨淮止無奈搖頭,卻也冇推辭;墨瑾瑜則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墨九驍,方纔隨二人折返樓中。
墨青昭攀著墨九驍走到轎子前,不滿的嘟囔:“明日還要審戶部的賬冊,這群老狐狸,真是讓臣弟頭疼的緊...”
墨九驍笑了笑,扶著步履不穩的墨青昭上了轎子。
就在馬車駛入東巷街的刹那,破空之聲驟起!
十數支淬毒的箭矢從兩側屋簷激射而來。
墨九驍的侍衛尚未拔刀,兩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掠上屋頂。
劍光如練,幾個起落間便傳來數聲悶哼。
“留個活口!”清脆的女聲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隻見那蒙麵女子劍尖一挑,已將一名黑衣人踹下屋簷。
卻不料那人落地瞬間,竟咬破口中毒囊自儘。
“嘖,死士。”女子冷笑一聲,月光下可見她右腿滲出的血跡染紅了裙裾。
這時,墨青昭也下了轎子,緊緊攥著侍衛的手臂,戰戰兢兢地挪了過來:“九哥,這...這又是怎麼回事?誰這麼大膽子敢行刺你?”
他看著地上七竅流血的死士,瞬間酒醒,臉色煞白,聲音發顫,“這也太嚇人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行軍打仗這種事,太容易得罪人被殺,打死我也不乾!”
老天奶啊,何止是行軍打仗,他突然連申家的案子都想推了!
那女子聞言轉過頭來,明眸中閃過一絲不屑,朱唇輕啟吐出兩個字:“慫包!”
“你!”墨青昭頓時漲紅了臉,指著女子怒道,“區區一個暗衛,也敢對本殿下出言不遜!”
墨九驍忍俊不禁:“十弟,這位可不是什麼暗衛,本王可使喚不動她。”
墨青昭一愣,隨即不服氣道:“那你把麵紗摘下來!若是生得好看,本殿下就饒了你這次無禮!”
女子冷哼一聲,杏眼圓睜:“慫包也配看本姑孃的真容?”
說罷,不顧腿傷,利落地躍上墨九驍的轎輦。
她身後的丫鬟也是有樣學樣,毫不客氣地趕開馬上的侍衛,翻身上馬。
墨青昭氣得直跺腳:“哼!定是生得醜陋,纔不敢見人!”
轉頭又對墨九驍抱怨道,“九哥,這位不會是王將軍的千金?這般潑辣性子,怕是冇人敢要吧?”
墨九驍朗聲笑道:“十弟多慮了,追表妹的公子哥兒,能從朱雀大街排到玄武門。”
臨上轎前,他特意點了兩名侍衛,“你們去十殿下轎前護衛。”
又對墨青昭叮囑道,“近來不太平,十弟日後出門還是多帶些人手為好。”
墨青昭拱手道:“多謝九哥關懷。”
暗處,一個戴著青銅麵具的身影默默收起弓弩,指尖摩挲著箭簇上刻著的西狄文字,轉身消失在錯綜複雜的街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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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驍掀開轎簾,隻見王沅芷早已扯下麵紗,正鼓著腮幫子揉著受傷的小腿。
見他進來,她立即瞪圓了杏眼,氣呼呼道:“早知你這般生龍活虎的,本姑娘纔不來趟這渾水!這下可好,你安然無恙,本姑娘倒成了個瘸子!”
“怎麼傷的?”墨九驍皺眉問道,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裙襬上。
王沅芷撇撇嘴:“說來晦氣!一路順風順水的,偏生路過城外那片老林子時...”
她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你猜怎麼著?竟踩中了獵戶設的機關!那樹杈子'嗖'地就紮進我腿肚子了!”
說著還誇張地比劃了個飛射的動作。
墨九驍扶額歎息:“所以...舅父知道你來嗎?”
他意味深長地瞥了眼她身後的丫鬟胡萊,“該不會是偷跑出來的吧?”
誰人不知王將軍愛女如命,怎會讓她隻帶個丫鬟就冒險出行?
“人家這不是...擔心你嘛...”王沅芷突然扭捏起來,纖指絞著衣帶,聲音越來越小。
墨九驍忍俊不禁:“是惦記著東市的糖葫蘆,還是西街的杏仁茶?”
他故意板起臉,“上次來信還說要吃遍京城七十二家鋪子,這回可算逮著機會了?”
被戳穿心思的王沅芷頓時眉開眼笑:“還是哥哥最懂我啦!”
她親昵地拽住墨九驍的衣袖,“明日可要帶我逛個夠!不過...”
她眨巴著眼睛,可憐兮兮地攤開空空如也的荷包,“盤纏都花在路上了,現在隻能賴著你啦!”
墨九驍無奈搖頭,掀開轎簾對隨從吩咐:“速回府告知華叔,把西廂的暖閣收拾出來。”
轉頭見王沅芷正偷偷往嘴裡塞蜜餞,一邊吃,一邊鼓囊著小臉嘟囔道:“幸虧還剩下一點點。”
墨九驍不由得失笑:“既然吃了不少零嘴,看來不必給你準備夜宵了。”
“這你就不懂啦!”王沅芷含著果脯,含糊不清道,“我們女兒家呀都有兩個胃,一個裝飯菜,一個專裝零嘴兒!”
說著又往墨九驍嘴裡塞了顆梅子,笑得像隻得逞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