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丹,連環計】
更深露重,藍末晞背對著墨九驍側臥在錦被中,故意將被子裹得嚴嚴實實。
燭火在她緊繃的背脊上投下一道倔強的剪影。
“殿下……”她終究還是轉過身來,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被角,“那三十名舞姬…若大皇子與西狄人勾結,這豈非最好的傳信途徑?”
她將“西狄”二字咬得極重。
墨九驍支起身子,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樓蘭與義域雖為附屬國,父皇對異邦舞姬必有防範……”
突然伸手捏住她的鼻尖,“不過娘子關心朝政竟比關心為夫……”
藍末晞拍開他的手,繼續引導:“大皇子與西狄質子往來神秘。”
“確實蹊蹺。”墨九驍眸色漸深,“通敵叛國這等事……”
“若是…”藍末晞湊近幾分,吐息如蘭,“在西狄質子司承夜死前,他們便已結盟呢?”
墨九驍瞳孔驟縮,突然將她壓回枕上:“好個七竅玲瓏心!”
他低笑著用鼻尖蹭她的耳垂,“這般聰慧的娘子,叫為夫如何不深究細探……”
“說正事!”藍末晞紅著臉推他。
“好好好。”墨九驍把玩著她的青絲,忽然正色道:“明日開始,讓明月教你習武。”
藍末晞一怔:“為何突然……”
“一來強身健體,”他忽然貼近她耳畔,灼熱的氣息惹得她渾身戰栗:“二來&”
指尖曖昧地劃過她腰間軟肉,“也總不能讓為夫…夜夜慾求不滿吧。”
“你!”藍末晞氣結,抓起枕頭就砸。
這人明明是為她安危著想,偏要說得這般孟浪。
燭火搖曳間,她冇注意到墨九驍眼底閃過的凝重——有些風雨,終究是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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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長治新納的夢嬪烏酈濛近日風頭無兩,一連三日,帝王都宿在絳雪軒。
後宮之中議論紛紛,都說這位樓蘭來的美人手段了得,連禦花園的鸚鵡都學會了“夢嬪萬福”的諂媚之語。
更令人稱奇的是,素來勤政的皇帝竟為美人誤了早朝。
第四日黎明,乾清宮突然傳來急報——墨長治昏迷不醒。
蘇皇後鳳輦未至,懿旨先達,幾個膀大腰圓的嬤嬤已將絳雪軒圍得水泄不通。
“夢嬪娘娘,得罪了。”為首的趙嬤嬤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身,“皇後孃娘口諭,在陛下甦醒前,請您安心在軒內靜養。”
幾位成年皇子已在乾清宮外跪候整日。
夜幕低垂時,太醫院正顫巍巍捧出錦盒,那枚傳說能起死回生的九轉還魂丹竟也毫無效用。
宮燈搖曳間,酈妃的鸞駕悄然停在絳雪軒外。
“本宮要問問這個狐媚子,究竟是怎麼伺候陛下的!”酈妃一襲絳紫宮裝,金步搖在鬢邊簌簌作響。
監視的嬤嬤們麵麵相覷,終是抵不過這位盛寵多年的貴妃威儀,乖順地退至門外。
殿門甫一合攏,烏酈濛便屈膝跪地,素手捧茶舉過頭頂:“主子……”
嗓音裡哪還有半分寵嬪的驕矜。
茶盞中碧螺春的霧氣氤氳而上,映得她眼底暗芒浮動。
這位所謂的樓蘭公主,實則是烏酈答與司承夜精心培養的舞姬。
自入宮以來,今日纔是主仆二人首次獨處。
“可探到欽天監擇吉日分封之事?”酈妃指尖輕叩案幾,鎏金護甲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烏酈濛額頭觸地:“回主子,墨長治確已命欽天監擬定分封四王的吉日,且要賜予封地。”
她忽然壓低聲音,“隻是…那日暗衛呈上的密函中,封地案卷被硃筆勾畫得七零八落,聖心著實難測。”
“啪”的一聲,茶蓋與杯身相擊。
烏酈答忽然傾身,染著蔻丹的玉指捏住少女下巴:“好孩子,你父兄的前程可都係在你身上了。”她指尖力道漸重,在雪膚上留下月牙狀紅痕,“待大事已成,本宮許你樓蘭最肥沃的牧場,讓你父族世代封侯。”
烏酈濛瞳孔微縮,似有暗潮在眸底翻湧:“奴必肝腦塗地,不負主子栽培。”
她伏地的姿態如折翼的蝶,錦緞裙裾在青磚上鋪開一片血色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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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宮燈搖曳,大理寺卿攜一名囚犯匆匆入宮覲見。
那囚犯蓬頭垢麵,卻目光炯炯,自稱已研得仙丹,可令陛下甦醒。
禦醫束手無策,太醫院正跪伏於地,冷汗涔涔:“陛下脈象紊亂,臣等……實在無力迴天。”
蘇皇後鳳眸微沉,指尖掐入掌心,終是冷聲道:“既無他法,便試他一試。”
試毒太監服下丹藥,片刻無恙,眾人纔敢呈於龍榻前。
墨長治唇色青白,氣息微弱,丹藥入口,不過半刻,竟緩緩睜眼。
他目光掃過滿殿跪伏的皇子嬪妃,最終落在一旁的大理寺卿和那衣衫襤褸的囚徒身上,嗓音沙啞:“此人……是民間遊醫?”
“回陛下,”大理寺卿額間滲出細密汗珠,伏地稟道,“臣聽聞陛下昏迷,禦醫束手無策,忽憶及審訊申啟時,此人曾言所斂錢財儘數用於煉丹。臣查證屬實,申宅清貧如洗,與其勾結的幾名官吏亦傾儘家財求仙問藥,坊間也確實有流傳‘一粒金丹百萬銀,敢向閻羅買光陰'的段子,臣這才鬥膽稟明皇後孃娘。”
蘇皇後鳳眸含憂,輕聲道:“陛下昏迷十個時辰,臣妾心急如焚,不得已……”
墨長治握住皇後纖手,觸感冰涼。
“皇後受驚了。”
蘇皇後以帕拭淚,金絲護甲在燭光下閃爍:“陛下龍體安康便好。”
墨長治緩緩撐起身子,隻覺四肢百骸如沐春風,多年沉屙竟一掃而空,精神矍鑠更勝從前。
他眸中精光一閃,細細打量申啟:“你……精通丹道?”
申啟伏地叩首,嗓音嘶啞卻虔誠:“草民罪該萬死!這些年妄求長生,斂財煉丹,以致觸犯律法。今日鬥膽獻丹,隻求贖罪萬一!”
墨長治指尖輕敲龍榻,似笑非笑:“哦?你的意思是,你與貪官勾結所得錢財,全都用來煉丹了?”
申啟重重叩首,額上滲血:“草民不敢欺瞞陛下!丹方耗費無數,草民傾家蕩產,仍不甘心,這才……誤入歧途!”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帝王眸色幽深。
良久,墨長治緩緩道:“既如此……朕倒要看看,你這丹道,究竟有何玄機。”
究竟比朕執掌的煉丹房高明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