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抓賊啊 “那個鏡子,不見了”……
溫家遺址在鳴玉城城東, 廢墟被填上泥土,就地建成墳塚。
當年這墳塚隻是建給世人看,給百姓一個交代, 戲演了十年, 朝廷早已不再給守墳人發放薪酬,這裡就慢慢荒涼了下來。
雁嵐曾經回來遠遠的看過,那時便發現此地被設下重重禁製,每年年關上清寺的和尚就會到此地唸經施咒,她早就查清楚了, 他們唸的根本不是往生咒。
而是想將命喪於此的亡魂通過禁術煉化,凶手畏懼溫家的血脈,佈下迷陣要讓溫家的冤魂魂飛魄散!
她凝視著眼前荒蕪的墳塚, 妖血在壓抑的怒火下開始燃燒, 沸騰,想要衝破□□的枷鎖。
雁嵐緊攥著手,骨節蒼白顫抖, 眼底深處如潮水般瀰漫上一層暗金, 瞳色深沉幽靜。
這時,沈徊玉握住了她的手。他將她掌心的憤憤不平固在手中, 企圖給她一絲安撫。
雁嵐奮力一甩手, “都說了讓你不要跟來!”
她不想讓沈徊玉看見自己這副不人不妖的樣子, 墳塚的磁場雖然被壓製,但壓不住此處曾經遍地的溫家血海與她的血脈呼應, 每次她回來祭拜, 都會被引動妖血,陷入失控。
甩開他的下一秒雁嵐就後悔了,眼神匆匆跟過去看, 卻見沈徊玉不慌不忙重新站起來,又來握緊她的手。
“破陣吧。”他說。
他的生長之力附帶著淨化的力量。
當年她從奴隸營中逃出來,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被妖血燃燒著,叫囂著要將她吞噬,她一簪子戳破了沈徊玉的眼角,血珠就從他眼角滑落,散發著令沸騰妖血安寧的氣息。
可是現在他鏡體被封,並不能使用淨化之力。但不知為何,雁嵐也在他的安撫下慢慢平靜了下來。
她緩緩點了下頭,從坤元袋中取出溫家秘籍,對照著墳塚尋到五行陣法位置。
忽然,她餘光瞥見一座墳塚旁擺滿的祭品。
雁嵐快步走近,蹲下身看。
是新拜的祭品,香才燃儘,半個時辰前有人來此祭拜過!
她握緊拳頭,又看了看祭品,這些祭品並不是常見的蔬果,爹喜歡青芒,娘喜歡荔枝,這裡擺下的全是他們喜愛之物。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名字。
小師叔,溫練。
她從念海之中複刻了記憶抽取術,默唸了一句以物化形的口訣,便將那祭拜的香爐當做“人”,抽取它的回憶。
腦海中的畫麵定格在一個身披黑袍的背影之上,那人虔誠地跪在荒墳堆前,朝著四方各叩拜了三次,然後取出香爐,上香點燭。
緩緩露出的那張臉,與她記憶海中出現過的那張臉完美融合,他麵上是歲月洗禮後的沉著冷靜,一道黑痕觸目驚心地縱橫在他左臉之上,黑紋從那道如同溝壑的禁痕中爬出,幾乎佈滿整半張臉。
這是使用禁術後遭受反噬的跡象。
雁嵐從回憶中猛地睜開眼睛,她重新審視起遍佈整個墳塚的陣法,除了和尚們唸經形成的法陣,這裡還有……溫家自創的陣法。
煉妖陣!
不,不是煉妖,是煉屍。
原本的溫家陣法已經被人巧妙改造過,加速了煉化的速度,用不了七七四十九年,被困在墳塚裡的神魂就會被煉化成至陰屍氣。
這種詭譎之術的煉法,和她見過的某本書裡的形式好像……
那本書的著者叫封生,是溫練的筆名。
她雖然冇有見過這位據說是天賦異稟的小師叔,但他的所有著作,她都看過,甚至比對溫氏傳家的秘籍還要感興趣。
雁嵐從光怪陸離,錯綜交織的陣法中看出了佈陣者的目的。
他果然在煉化溫家人的神魂!
死在大火中的不止溫家內族,還有外門弟子,但如今,不屬於溫家血脈的外門弟子神魂早已消失殆儘,墳塚陣法內,隻有溫家血脈如同孤魂野鬼般在其中痛苦遊蕩。
難怪……
難怪她每次靠近墳塚就心疼得要命,頭痛欲裂妖血失控,原來……原來她的爹孃最後殘留的一絲神魂還在這陣法中被殘忍煉化。
雁嵐臉色慘白的翻閱著從記憶海中複刻的秘籍,卻遲遲找不到與之對應的陣法,惱怒之下,她欲強行破陣,反被陣法借力打力,她被震退幾步,吐出一口鮮血。
歹毒!好歹毒!
雁嵐眼眸陰沉地瞥向香爐,從中抽取走那黑衣人的一縷氣息,反手摸了一把嘴角的鮮血。
沈徊玉小跑過來,見她麵色蒼白,不禁擔憂地握緊了手。
他把自己剛剛觀察到的情況說給雁嵐聽,“我好像見過此陣。”
雁嵐:“你見過?”
沈徊玉想點頭,又帶著些不確定,“我曾經看過溫家陣法全書,也看過唐門陣法,這裡的法陣……像是二者結合的產物。”
他年少時最喜歡研究陣法,曾想著以後能當個伏妖術士,那麼即便隻是凡體,也可以藉助符咒自保,雲遊江湖。
他與唐婧雪雖然互相嫌棄,誰也看不上誰,但有一點他們誌趣相投。他們都喜歡研究法陣。
他拿著小瘋子私藏的那本溫家陣法和唐婧雪做了交換,一起專研過其中絕妙。後來被父親知道,嚴厲批評他不許再研究這些奇門遁甲,他是世家之後,平日裡父親不管他多紈絝胡鬨,但絕不會允許他以後當個伏妖術士。
對於唐門陣法他還有些印象,於是他對雁嵐說:“你試試,能不能抽取我的記憶。”
雁嵐點了下頭,抬指點在他額心,沈徊玉閉上眼,腦海中努力回憶起當時翻看唐門陣法的情景。
他和唐婧雪都是陣迷,平日裡礙於大人的交情不情不願說上幾句話,但一碰到陣法相關的東西,就都能默契地湊到一起。
雁嵐在記憶中看見沈徊玉偷偷溜進她的房間,翻出了她藏起來的溫家陣法全書,藏進懷裡,躡手躡腳地出了門,轉身就碰上了她。
那會兒,沈徊玉一臉從容淡定,還拍了拍她肩膀,罕見地開口誇她最近的箭術有進步。
“……”
原來他當年莫名其妙誇她,是因為剛偷了她的東西心虛呢。
沈徊玉加速記憶,回憶到和唐婧雪相約到後花園對陣法書的一幕。
為了誰先交出手裡的書而爭執不下,最後兩人同時打開兩本書,一上一下排列著同時看。
雁嵐想起,那時她從背後看到兩人,是緊緊依偎的姿勢。
“就是這個……看到了嗎?”
沈徊玉努力放大記憶中的唐門陣法,過於精細的回憶令他頭痛欲裂。
雁嵐握緊他的手,“看到了。”
雖然很模糊,而且隻有片段,但可以看出這和沈徊玉的判斷一致,壓製墳塚的陣法是唐門陣法和溫家陣法融合的新陣法。
“我實在想不起具體的內容了。”沈徊玉說,“你不是說看到了唐婧雪嗎?若是真的,她一定知道唐門陣法。”
雁嵐點了下頭。
離開之時,她揚手打翻那堆祭品,從坤元袋中取出香燭,重新點火祭拜。
她雙膝跪地凝視著眼前的荒墳,手中舉著三根祭香,菸灰堙滅落到她手背上,也渾然不覺疼痛。
沈徊玉取了三根祭香點燃,隨她一起跪拜,雁嵐慢慢回神,接過他手裡的香燭並在一起,插進了土裡。
隨後,她在此地某處埋下了一枚銅板,見沈徊玉一臉疑惑,解釋道:“這是定點地標,一種法器,有了它,下次就可以快速到達。這麼遠的距離使用瞬移之力,太耗念力,我總不能指望每次需要增強力量都能睡得到你吧。”
“……”
後半句不解釋也罷。
兩人離開溫家遺址,轉眼回到雲倉縣。
雁嵐從記憶中抽取的那縷氣息在追蹤術的解析下也指向雲倉縣,往世京城方向去了。
雲倉縣雖然隻是縣城,但作為毗鄰世京城的縣城,又是各方來使的必經之地,其熱鬨程度不遜色世京城幾分。
街道上人滿為患,尤其在路過主城街道那段路時,人與人之間摩肩接踵,你挨著我我挨著你,擠得雁嵐都冇法展開念力。
總算從人流中擠出來,雁嵐召出指間的追蹤引,帶著沈徊玉跟隨指引而去。
他突然停下腳步,低頭摸了摸身上的荷包,冇有摸到想要的東西,臉色變得有些灰白。
見狀,雁嵐臉色一沉,皺眉問:“怎麼了?”
“東西掉了。”沈徊玉不敢相信地搜刮全身。
“什麼東西?”
他抿緊唇,回想起剛剛好像有人在他腰上摸了一把,可能就是賊。最後他也冇找出那個東西,他嘴唇失去了血色,眼中流露出快要失控的驚慌。
他說:“那個鏡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