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 “不是你的錯。”
回答裴溥原的, 隻有李琚微微側過來的臉龐,以及那雙略顯慌亂卻仍在努力保持鎮定的手,它們正地整理著因方纔的動作而變得淩亂不堪的衣物。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被無限放大,清晰可見。
還好方纔昭令聞突覺室內寒意侵骨, 隨口一提,使得兩人的衣衫都還完完整整地覆蓋在身體上, 儘管經過剛纔的慌亂, 衣物顯得有些錯落無序, 但好歹冇有徹底失態。
李琚緩緩轉身, 將背後那件寬大的黑色大氅擋得嚴嚴實實, 隨後他說道:“出去說。”
他微微揚起下巴,那細微的動作分明是在示意裴溥原先行離開這個空間,去外麵解決他們之間的問題。
裴溥原的目光在大氅上停留了最後一瞬, 那眼神複雜難辨, 但最終他隻是深吸一口氣, 彷彿要將所有的情緒都壓抑在心底,毅然決然地轉身, 大步流星地邁向門外。
就在裴溥原跨出門檻的那一刻,所有的隱忍與剋製彷彿瞬間崩潰。
他猛地回頭,冇有絲毫猶豫, 一拳重重地揮向了李琚的臉龐。
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憤怒與不甘, 冇有絲毫收斂力道,隻聽“砰”的一聲悶響,李琚的嘴角迅速腫脹,一抹鮮紅悄然滑落。
硬生生地捱了一拳後, 李琚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痛楚,但他隻是微微踉蹌了一步,隨即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這纔開始還手。
兩人就在門口糾纏起來。
李琚畢竟是文官,體力與武藝自然無法與常年習武的裴溥原相提並論。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動作漸漸變得遲緩,呼吸也愈發急促,顯然已逐漸落入下風。
兩人暫時分開了。
李琚抹了抹嘴角的鮮血,手指觸碰到傷口時,他不禁微微皺眉,但眼神中卻冇有絲毫退縮之意。
他凝視著麵前怒不可遏的裴溥原,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在陽光下下顯得格外猙獰。
就在這時,李琚卻突然笑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略顯沙啞:“你這樣隻會讓她更心疼我。”
這句話瞬間擊中了裴溥原的心房。他愣住了,手懸在半空,眼中閃過難以置信與痛苦。
李琚的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插入了他的軟肋,讓他一時之間無法動彈。
裴溥原的情緒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雙眼緊盯著李琚:“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全京城有那麼多女子做夢都想要嫁給你。”
“你為何偏偏要和她糾纏不清?”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紅:“李琚,你還當我是朋友嗎?”
李琚冇有說話,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他的頭發在剛纔的打鬥中變得更加淩亂,幾縷髮絲隨意地垂落在額前,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臉龐,看不清他的神色。
周圍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們緊緊束縛在這片充滿紛爭的空間裡。
微風輕拂過,似乎想要帶走這份沉重與壓抑,但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血腥氣息,卻久久不散,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李琚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低聲說道:“這次是我對不起你。”
裴溥原的牙齒緊咬,一字一頓地說道,“從今往後,你和我不再是朋友了。”
“離她遠點。”
“下次我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說完這番話,裴溥原便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店鋪內。他的背影顯得那麼決絕,彷彿要將所有的過往都拋諸腦後。
然而對李琚放狠話雖然自如,但真正進到了店鋪內,裴溥原卻發現自己怎麼也邁不開步伐。
他的內心充滿了掙紮與矛盾,彷彿有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呼吸。
他真的很不想麵對現實。
裴溥原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久久無法平靜。
—
昭令聞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漸漸遠離,周遭的一切彷彿都隨著那聲音的消逝而陷入了死寂。
她躲在這間昏暗的店鋪一角,隻露出一雙充滿猶豫與恐懼的眼睛,無助地掃視著四周這空無一人的空間。
儘管身上緊緊裹著厚重的大氅,但她依然感到一股難以名狀的寒意從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讓她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
昭令聞的心中亂得像一團被狂風捲起的茅草,不知道該以何種姿態、何種心情去麵對即將進來的裴溥原。
昭令聞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任由時間一點點流逝,思緒如同脫韁的野馬,在腦海中狂奔亂撞。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細微的聲響,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她的心猛地一緊,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大氅的邊緣,不敢抬頭去看那即將進來的身影。
腳步聲沉重而緩慢,彷彿每一步都踏在了她的心上。
終於那聲音在她的眼前停了下來。
昭令聞感到有一股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麵頰,緊接著她看到大滴大滴的淚珠從某個高處落下,狠狠地砸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聲響。
昭令聞緩緩地抬起頭,視線穿透了朦朧的淚光,定格在了裴溥原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上。
他的眼眶已經紅得幾乎要滴血,淚水不停地從眼角滑落,打濕了他衣襟的前襟。
昭令聞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她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發不出半點聲音。
裴溥原的聲音,因無法抑製的淚水而變得異常濃重且沙啞,每一個字都承載著難以言喻的痛苦與哀傷。
“昨天我們不是說好了。”
他艱難地嚥了咽口水,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說你一定會回來的嗎?”
裴溥原再次向前邁出了一步,距離昭令聞僅有一尺之遙,近得能清晰地看見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卻也遠得彷彿兩人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昭昭,為什麼要騙我呢?”
“是我哪裡做的不夠好嗎?”
昭令聞望著裴溥原這副模樣,心中的酸楚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眼眶再也承受不住淚水的重量,晶瑩的淚珠無聲滑落,打濕了她的臉頰。
她悲傷地凝視著他,每一道目光都承載著她難以啟齒的歉意。
裴溥原怎麼可能做的不夠好呢?
他始終如一地以她為中心,給予她無微不至的關懷與愛護。他溫柔體貼,總是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給予她最及時的安慰。
在昭令聞的心中,裴溥原早已是那個無可挑剔、全天下最好的夫君了。
但是麵對裴溥原的質問,昭令聞卻隻能哽嚥著,艱難地吐出那三個字:“對不起。”
她知道這句話對於裴溥原來說,或許太過蒼白無力,但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如何去撫平他心中的傷痕。
裴溥原看著正在流淚的昭令聞,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彷彿在努力剋製著內心的波瀾。
他緩緩抬起手,輕柔地拂去她眼角不斷滑落的淚水,動作中充滿了無儘的憐惜與心疼。
“哭什麼呢。”他的聲音低沉。
昭令聞的淚水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擦不乾,反而越流越急。
裴溥原凝視著懷中的昭令聞,那雙曾經閃爍著靈動光芒的眼睛此刻卻佈滿了淚痕,讓他心如刀絞。
裴溥原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這聲歎息中包含了太多的複雜情感。
他再也無法忍受昭令聞如此傷心欲絕的模樣。
於是他輕輕地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攬在了懷中。
昭令聞的身體在他懷裡微微顫抖。
“彆哭了,昭昭。”裴溥原在昭令聞的耳邊輕聲呢喃。
裴溥原發現自己無法承受昭令聞的淚水。
當她哭泣時,他的心就像被千萬根針同時刺痛,那種難以言喻的痛苦讓他幾乎窒息,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口傳來的陣陣鈍痛。
他從冇見過昭令聞流淚,如今她的眼淚卻為自己而流。
昭令聞在裴溥原溫暖的懷抱中緩緩抬起頭,那雙閃著淚光卻依然明亮的眼睛深深地望著他,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映入眼底。
“子曠……”她輕聲呼喚著,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這個稱呼,承載了他們之間太多的情感與回憶,此刻從她的口中說出,更添了幾分的哀愁與不捨。
“你休了我吧。”
裴溥原聽到昭令聞那句“你休了我吧”,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有那麼一秒鐘,時間彷彿凝固,整個世界都陷入了靜止之中。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彷彿要掙脫束縛,跳出體外。
很快他便從這短暫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迅速伸出一隻手,輕輕捂住了昭令聞的嘴巴,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不要再說了。”裴溥原打斷了昭令聞的話,彷彿害怕再多聽一個字,就會讓他的心徹底碎裂。
“永遠不要和我說這個。”裴溥原再次強調,語氣中透露出一種近乎懇求的情感。
說著裴溥原將昭令聞輕輕地按在了自己的懷中,撫摸著她的後腦勺,溫柔地捋著她的頭發。
此刻裴溥原的腦海中浮現出了第一次見到昭令聞的情景,那樣的悲傷,那樣的倔強,卻一滴眼淚都冇有流下。
裴溥原不想更捨不得昭令聞再流一滴淚。
他更加摟緊了她,彷彿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裡,與她融為一體。
“不是你的錯。”裴溥原在昭令聞的耳邊輕聲說道。
“你隻是回來的時候迷路了。”
“我來帶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