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 “彆弄臟了你的衣服。”
昭令聞神色略有些焦急地問道:“你受傷了嗎?”
李琚搖了搖頭, 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勾起一抹勉強的微笑,試圖安撫昭令聞:“我冇事。”
他的聲音雖然微弱, 卻儘力保持著平穩,不想讓昭令聞更加驚慌。
今天的李琚, 身著一襲靛藍色的衣裳,這顏色與他平日裡偏愛的白色或青色截然不同, 顯得格外深沉。
昭令聞微微頷首, 心中暗自思量, 或許剛纔她不經意間嗅到的那股淡淡血腥氣息, 隻是來自於那些被擊退的賊寇, 而非李琚。
然而不等昭令聞進一步詢問或確認,李琚的身體突然一個踉蹌,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拖拽, 他不得不迅速伸手扶住身旁粗糙的山洞石壁, 以此來支撐搖搖欲墜的身軀。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 每一次吐納都伴隨著胸膛的劇烈起伏,顯得異常艱難。
李琚的雙眼半睜半閉, 眼皮似乎承載著千斤重擔,每一次睜開都需要耗費極大的意誌力。
即便如此,他仍努力保持著清醒, 不讓意識沉淪於黑暗之中。
這一幕嚇得昭令聞臉色大變,她幾乎本能地衝到了李琚的身邊, 雙手不自覺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你先坐下。”
昭令聞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李琚,緩緩移動到她剛纔坐過的位置。那裡有一塊相對平滑的石塊,比起周圍崎嶇不平的石塊,要舒適許多。
在攙扶的過程中, 昭令聞不經意間觸碰到了李琚的後背,指尖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有些粘膩。
她心中一緊,連忙低頭檢視,隻見自己的手掌上已滿是鮮紅的血液。
昭令聞本能地想要轉過身,去檢視李琚後背的傷勢,卻被李琚輕輕地按住了肩膀。
“彆看。”
李琚從懷中抽出一條潔白的手帕,動作緩慢而小心。
每一個細微的拉扯都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疼痛,但他的眼神卻始終專注,彷彿這世界上冇有任何事物能比得上他此刻正在做的事情重要。
他輕輕地、仔細地擦去昭令聞手心的鮮血。
“彆弄臟了。”李琚輕聲說道。
昭令聞望著他:“需要給你止血嗎?”
李琚輕輕搖了搖頭:“不需要,冇有草藥止血效果也不好。
他微微笑道:“不用擔心。”
昭令聞聽後,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我冇有擔心你。”
她試圖用這句話掩飾自己的慌亂與不安,但聲音裡卻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知道。”
李琚閉上了眼睛,似乎力氣已經用完了。
昭令聞輕輕地抿了抿自己略顯乾澀的嘴唇,她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推了推身旁的李琚:“彆睡著了。”
她生怕他這一睡去,就再也醒不過來。
儘管李琚今天所穿的衣服表麵上看去並無異樣,冇有明顯的血跡沾染。
但昭令聞注意到,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李琚肩部衣服的顏色似乎在悄悄地發生著變化,顏色逐漸變得深沉,那隱約透出的暗色,彷彿是隱藏在他體內傷勢的無聲訴說。
昭令聞知道這變化絕非好事,她不願往最壞的方向去想,但內心的擔憂卻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讓她難以平複。
“我們倆什麼時候可以出去?”
昭令聞不停地向洞口張望,她在心中默默祈禱著,希望李琚的部下能夠儘快趕來,將他們從這困境中解救出去。
李琚勉強睜開了沉重的眼皮,聲音微弱:“暫時還不可以。”
“彆著急,肯定能夠安全下山。”
昭令聞瞥了李琚一眼,眼神中帶著擔憂:“你最好能撐到那個時候。”
她的語氣雖硬,但其中的關心卻難以掩飾。
李琚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朝昭令聞緩緩靠近了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想將昭令聞身上那淡淡的香氣全部吸入胸膛。
這股香氣如同一股神奇的力量,讓他原本因傷口疼痛而緊繃的神經漸漸舒緩了下來。
回想起在引開賊寇的那一刻,當鋒利的刀刃劃破空氣的瞬間。
李琚的第一反應竟是慶幸,還好昭令聞不在自己身邊,這樣她就能免於這場無妄之災。
還好自己能夠承受這份傷痛,就能換來她的安全。
此刻在這逼仄的洞穴之中,李琚艱難地動了動手指,輕輕地扯了扯昭令聞的袖口:“和我說說話吧。”
昭令聞輕輕歎了一口氣,將李琚從冰冷堅硬的石塊上扶起,讓他靠在自己的懷中,儘量讓他感到舒適一些。
她知道李琚這次的傷勢,某種程度上也與自己有關。
然而當昭令聞真正麵對李琚,想要開口說話時,卻發現言語竟如此蒼白無力。
他們之間的對話,似乎總是圍繞著無法迴避的裴溥原。
但在這樣的情境下,談論這些顯然不合時宜。
昭令聞沉默片刻,最終決定避開敏感的話題:“你今天怎麼會在清山?”
李琚微微一怔:“本來是想去店鋪找你的,結果見你收拾了行裝,往清山的方向走,我就跟著你來了。”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雷鳴,緊接著便是傾盆大雨,彷彿整個天空都漏了一般,雨點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霧之中。
潮濕的氣息迅速瀰漫開來,從洞穴的縫隙中滲透進來,讓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昭令聞和李琚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雨水順著洞穴的岩壁滑落,滴落在他們腳下的石塊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從鞋底到手指尖,他們都能感受到那股濕漉漉的寒意,彷彿連心都被凍住了一般。
李琚的身體在昭令聞的懷抱中逐漸失去了溫度,他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昭令聞的心也隨之緊縮,她更加用力地將他摟緊,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己所有的溫暖都傳遞給他。
怎麼會下雨呢?明明出門的時候還是晴空萬裡,陽光明媚,為何轉眼間就烏雲密佈,大雨傾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昭令聞的目光緊盯著外麵連綿不斷的雨幕,雨勢之大,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淹冇。
雨水如注,狠狠地砸在洞穴外的岩石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這樣的天氣,對於在清山上行動的人來說,無疑是致命的打擊。
清山的路況本就複雜多變,平日裡行走尚且不易,更何況是在這樣的大雨之中。
大雨不僅會遮蔽視線,讓人難以辨認方向,還會改變原本的路形,使得原本就崎嶇不平的山路更加難以行走。
即便是訓練有素、經驗豐富的士兵,在這樣的惡劣天氣下,行進速度也會大打折扣,更彆提還要在複雜多變的山路中尋找他們的蹤跡了。
李琚的部下能不能及時趕來,還是個問題。
比起對外部救援的期盼,更讓昭令聞揪心的是李琚此刻的狀態。
他的呼吸變得愈發微弱,臉色更是蒼白得嚇人,彷彿生命之火正在被無情的風雨一點點吹滅。
昭令聞的心,也隨著他每一次艱難的呼吸而起伏不定。
“醒醒,彆睡過去。”昭令聞在他的耳邊輕聲呼喚,她用手輕輕地拍了拍李琚的臉頰,試圖讓他保持清醒。
李琚似乎感受到了昭令聞的呼喚,他微微蹙起了眉頭,彷彿在與沉重的眼皮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抗爭。
終於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那雙平日裡清明的眸子此刻卻顯得異常疲憊和無力。
李琚的視線艱難地聚焦,眼前隻有昭令聞那張寫滿了焦急與擔憂的臉龐。
她的眉頭緊鎖,眼眶微微泛紅。
李琚微微張開嘴唇:“很多血……彆弄臟了你的衣服。”
昭令聞的聲音不禁提高了幾分:“現在是顧及衣服乾不乾淨的時候嗎?李琚,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李琚似乎感受到了昭令聞的情緒波動,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彷彿是在享受著昭令聞懷中那熟悉的氣息。
然後他緩緩說道:“我在想,你從來都冇有叫過我為止。”
昭令聞撇過了頭,假裝冇有聽到這個回答。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然後很快速地轉移了話題:“說點彆的吧。”
昭令聞在腦海中搜颳著,想著有哪些事情可以和現在的李琚溝通。
李琚的聲音在雨聲的掩蓋下顯得格外低沉,他說道:“雨好大。”
“我討厭下雨。”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厭惡,這種情緒在他平日的沉穩中顯得尤為突出。
李琚討厭下雨,因為雨總能勾起他那些不願回首的往事。
小時候,他因為不服從父親的管教,被父親嚴厲地懲罰。而更讓他心痛的是,父親不僅懲罰了他,還牽連到了無辜的嬤嬤。
那天下著傾盆大雨,嬤嬤被罰跪在雨中,蒼老的身軀在風雨中顫抖。
李琚看在眼裡,痛在心裡。
他知道自己錯了,但他更恨自己的無力,無法保護嬤嬤免受懲罰。
李琚隻能向父親保證,再也不會反抗。
然而父親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需要受到懲罰。”
嬤嬤因為那次懲罰病倒了,後來被調離了李琚的身邊。
昭令聞不禁偏頭痛看向李琚,她從未在李琚的口中聽到過如此強烈的情感表達。
之前的他總是那麼冷靜內斂,彷彿對什麼都持有平等的態度,不喜不悲。
原來他也是有喜好厭惡的。
李琚說完後,就彷彿將所有的力氣都傾瀉而出,他無力地靠在昭令聞的懷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她濕潤的衣服。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最後享受著昭令聞的氣息,這氣息讓他感到安心。
這一靠,這一蹭,卻成了他最後的動作。
昭令聞感覺到李琚的身體逐漸變得沉重,她的心跳驟然加速,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懷中的李琚,他的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冇有一絲生氣。
“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