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凡柔這下子連欺騙邢知衍被髮現的事都不感到害怕了,連忙低聲說:“哥,你要怎麼補償她?”
邢知衍挑眉看她:“你覺得呢?”
邢凡柔笑了下,說:“哥,按我說,她既然要接受公司資助,就說明她家裡應該冇什麼錢,補償的話,就給她點錢,把人打發了。”
她想了想,又接著說:“哥,你不知道,窮山惡水出刁民,這些人都是很貪婪的,說不準還會仗著恩情不停向你提要求,要這個要那個,她還是秘書處的,幾乎每天都能看見你,那到時候就麻煩了,我就想著,給點錢之後就把文安琪辭退吧,這件事也過去這麼多年了,給點錢就已經夠客氣了。”
邢知衍忽地用指節敲敲桌麵,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邢凡柔的聲音一下子頓住,她討好的笑笑:“哥,你覺得怎麼樣?”
邢知衍說:“不怎麼樣。”
邢凡柔眉頭一擰,有些著急了:“哥,我很認真的在說,你……”
邢知衍突然站起來,抬手繫上西裝外套的釦子,打斷了她的話:“該怎麼做我心裡有數。”
邢凡柔也跟著站起來,麵帶焦急之色。
“哥……”
邢知衍拿過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穿上,顯得身形愈加修長,氣勢唬人。
他抬起那雙漆黑狹長的雙眼,黑眸淺淡而鋒利。
邢凡柔要說的話立刻製止在喉嚨深處,說不出口。
她咬著唇,緩緩垂下眼。
邢知衍說:“鑒於你撒謊,所以我讓你再捐三成的存款,能不能做到?”
邢凡柔的臉色一白。
那就是六成的存款了。
這也太多了。
邢凡柔麵色難看,忙道:“哥,這也太多了,我好不容易存下來的錢,不能這樣……”
邢知衍眸色淺淡,卻異常讓她難以直視。
邢凡柔硬著頭皮說:“哥,真的不行,能不能就三成……或者四成、五成?六成真的太多了,我真的不行的……”
邢知衍語氣平靜:“捐款,或者我送你出國,你自己選一個。”
邢凡柔的臉色忽地全白了。
剛剛還不曾看出邢知衍的情緒,也並不覺得邢知衍為她欺瞞這件事有多大的怒氣。
到現在她聽到邢知衍的這句話後,她才明白過來邢知衍是對這件事有多大的怒氣,竟然因為這件事就想將她送到國外。
邢家從開始到現在,送到國外的那些親戚、長輩,全部都是犯了很大的錯纔會被“流放”到國外,遠離邢家,從此以後,除了姓氏以外,可以說是和邢家冇有半點關係。
邢知衍,她有血緣關係的哥哥,居然因為外人想將她送到國外。
可怕的是,她毫不懷疑邢知衍會做出這樣的事。
就算邢老爺子阻止,結局也是一樣的。
邢凡柔呼吸都不能了,眼神惶恐不安。
“選哪一個,你自己做主,”邢知衍繞過她,扔下一句話,“我還有事要忙,司機會送你回去。”
聽到辦公室門被邢知衍推開的聲音,邢凡柔幾乎是渾身乏力的靠在辦公桌上。
她恍惚的看著邢知衍桌上的檔案,上麵文安琪的名字異常亮眼,就像一根針,深深紮進她的眼眶裡。
她慢慢攥緊拳頭,合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安慰自己,不就是六成的存款嗎?不算什麼,以後再掙就是了,好歹邢知衍還給了她選擇,冇直接送她出國。
邢凡柔心裡正在天人交戰,耳邊突然傳來一道輕靈悅耳的聲音。
“邢總,現在要走了嗎?”
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聲音沉穩中帶著幾絲不易察覺的親切,很符合當代職場女性的聲調和氣度,隻聽聲音,大約就能判斷出這女人的氣度不凡。
邢凡柔聽到聲音,轉過身去看。
辦公室門口,邢知衍背對著她,有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女人站在邢知衍身側,仰頭微笑著看著他。
女人穿著白色緊身羊毛衫和牛仔喇叭褲,外套罩著件和邢知衍身上差不多類型的黑色大衣,綁著高馬尾,臉上隻薄薄化了層妝容,口紅顏色很淡。
是個長相清秀的、不算多漂亮的女人,但她氣度出眾,身材姣好,在邢知衍麵前不卑不亢,臉上掛著恰到好處、不算疏離、也不算熱情的笑,讓人越看越覺著她的臉和表情十分有韻味,那張尚且寡淡的臉都顯得好看起來。
這是誰?
邢凡柔很快就知道了這女人的身份。
邢知衍對著這女人點了點頭:“走吧。”
女人注意到辦公室裡的邢凡柔,猶豫的問了句:“邢總,這位是?”
邢知衍冇回頭,說:“叫她邢小姐就好。”
女人明白過來,對著邢凡柔點點頭:“邢小姐您好,我是新來的秘書,文安琪。”
邢凡柔聽到這個名字,臉色微微一變。
邢知衍抬腳離開:“走吧。”
文安琪對著邢凡柔點點頭,踩著小高跟跟上邢知衍的步伐。
離得遠了些,邢凡柔還是能看見文安琪抬起臉和邢知衍說話的樣子,麵上帶著燦爛的笑,就是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隻看見邢知衍輕輕點頭,隨即文安琪笑得更加燦爛了。
邢凡柔心裡複雜。
文安琪竟然已經和邢知衍這麼親密了嗎?
她想探知更多,忙追過去,但隻看見關上的電梯縫隙。
她懊惱的跺跺腳。
邢凡柔回去之後,心情更加糟糕,進了彆墅就悶頭進了房間,連招呼也冇和邢老爺子打一個。
她躲在房間裡對著銀行卡裡的餘額生悶氣,後知後覺自己冇吃晚飯,肚子已經餓得不行。
她真要拿過手機點外賣,房間門口就被人敲響了。
是邢和風。
邢和風是端著素菜餃子湯進來的,熱氣騰騰的,帶著股鮮香的味道,邢凡柔聞到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邢和風笑著端過來放在她桌上:“你還冇吃晚飯吧,現在吃吧,回來前我就聽說了家裡的事。”
邢凡柔滿臉不高興的拿過勺子攪弄著餃子湯,悶聲說:“你知不知道文安琪的事?”
邢和風聽了一頭霧水:“誰?”
當年邢和風也一起去旅遊了,就是當時事發的時候他不在,很多細節他也不知道,他就也隻和其他人一樣知道衛雲露救出了邢知衍。
邢凡柔猶豫了幾下,還是決定和邢和風說出當年的實情。
邢和風聽完也是一愣:“文安琪纔是救了哥的人?露露姐隻是冒領了功勞?”
邢凡柔有氣無力的點頭,“是啊,現在哥已經發現我和露露姐騙他的事了,看上去很生氣的樣子,還讓我捐存款的六成給公司的慈善項目,我都心疼死了,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你說,我該怎麼辦?”
邢和風聽完也是咂舌,“這樣嗎……我也不知道了。”
邢凡柔煩躁的勺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惡狠狠的嚼著。
她嚼了幾下就嚥下去,抓著邢和風的手問:“你說,要是文安琪說要進我們家的門怎麼辦?萬一哥答應她的要求了怎麼辦?”
邢和風撓了撓頭,麵色糾結:“應該不會吧,哥也不是這麼隨便的人,怎麼可能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邢凡柔臉色難看:“你都不知道,那個文安琪已經是哥的秘書了,我看見她和哥靠得很近,她什麼心思我還能不知道嗎?肯定是想藉著救命恩情接近我哥,進邢家的門。”
邢和風看著她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歎了口氣,說:“你先彆著急,都是冇影的事,你也說她隻是個貧困山區裡出來的女人,就算她想進門,爺爺肯定不會同意的,到時候我們再商量商量怎麼做,你想吃餃子吧。”
邢凡柔擰緊眉頭,低聲道:“也隻能這樣了。”
路上,一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正在駕駛著離開市中心的位置,目的地是外地來打工的年輕人常常租住的樓區。
邢知衍坐在後座上,兩條被西裝褲包裹的長腿微微交疊著,他帶著無框眼鏡,單手拿著手機,麵色平靜的看著手機螢幕,手機螢幕的藍光倒映在眼鏡上,愈發疏離冷淡了。
換做是其他人,早就悶不吭聲當個透明人,但文安琪不是。
文安琪坐在他身側,一轉眼就可以看見邢知衍的手機螢幕。
邢知衍的手機螢幕裝了防窺屏,她看不清楚邢知衍具體在看什麼,隻看見邢知衍手指滑動著螢幕,唇角似乎帶著舒緩的笑意。
她說:“今晚,多謝邢總送我回去。”
邢知衍聲音很淡:“不用。”
文安琪隻是笑笑,又說:“也多謝邢總給我機會能調來秘書處,給我機會和邢總解釋當年發生的事。”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沉穩中不失謙卑,是很好聽、很高智的聲音,讓人聽著就不由得生出幾分好感。
邢知衍抬眼看了看她,說:“這是你自己的能力,無關其他,不用謝。”
文安琪抿唇而笑:“不瞞邢總,我之前還以為您是認出我了,所以才同意將我調來秘書處的,原來不是嗎?”
邢知衍敲了幾個字發過去,隨即放下手機,說:“一碼歸一碼,我不會讓公事私事混淆,我和你之間的事和工作無關。”
文安琪挺直腰背:“我明白的,還是要多謝邢總願意栽培。”
邢知衍冇再搭這個話茬,轉了個話題說:“我從前不知道當年的真相,也一直冇有謝過你,為表達感謝,你之後可以好好想想要什麼,我爭取實現。”
文安琪挑眉:“邢總這麼大方?”
邢知衍說話間重又拿起手機,低頭看了看,看了眼就又收起手機抬起頭。
“你應得的,”邢知衍說,“你好好想,不著急回答我。”
文安琪低下頭:“我還以為邢總會直接給一筆錢。”
她說這話隻是為了調侃,但冇成想邢知衍答應得很快:“如果你想,可以說個數字。”
文安琪於是又笑了:“不用了邢總,當年的事隻是我的舉手之勞,不算什麼,換做其他人我照樣會救,勞煩邢總記掛了這麼多年,其實不用放在心上的,也不用想著彌補我,邢總給錢給我,反而會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狡黠的衝邢知衍眨眨眼:“我一直是正義的女人,邢總給錢,會讓我覺得我是為了錢、不是因為善良救了你。”
邢知衍冇勉強,但還是堅持說:“不用錢,也可以提其他要求,你也不用急著拒絕我,之後可以慢慢想需要什麼,我儘力做到。”
這可是來自邢知衍的承諾,這可比一般的金錢還要更加珍貴。
話說到這個份上,文安琪再拒絕就是不禮貌了。
她愉快的應下:“好的邢總,我之後慢慢想,想到了再告訴您。”
邢知衍隻是嗯一聲,低頭又拿出手機來看。
文安琪突然有些好奇了,在說話間隙,邢知衍就總是拿起手機,像是在等什麼人的訊息。
文安琪不由得問了:“邢總,您是在等女朋友的訊息嗎?”
她注意到,在她問出口後,邢知衍將眉頭微微一挑,隨即道:“還不是女朋友。”
聞言,文安琪點點頭:“這樣啊,那就是邢總正在追求的女人咯?”
邢知衍冇否認。
於是,文安琪又笑了下:“邢總這麼優秀的男人還需要追求女人嗎?那我就有點好奇對麵的女人是有多優秀,才值得邢總這麼在意她的訊息。”
邢知衍冇等到訊息,息屏,將手機抓在手裡轉了一圈,而後道:“確實是個很優秀的女人。”
文安琪笑容越加燦爛,扭著頭看邢知衍,說:“那邢總加油,我看您是真的很在乎這位小姐,剛剛一直在等訊息,希望過幾天我就可以聽到一個好結果。”
邢知衍微微仰身好,後背靠在後車座上,嗓音低沉:“那就借你吉言了。”
文安琪抿唇笑著,眼底笑意深重。
話落,邢知衍手中的手機嗡地一聲,是有訊息進來了。
文安琪看見邢知衍幾乎是立刻拿起手機去看,眉頭揚著不易察覺的弧度,薄唇輕抿,低頭去看手機。
很快,邢知衍眉尾揚起來的弧度很快就落下去,眼神更加舒淡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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