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燕爾,時光彷彿被蜜糖浸透,流淌得格外迅疾。
轉眼間,杜父杜母已在角宮住下一月有餘,開始著手打點返回幽蘭穀的事宜了。
獨孤依人倚在窗邊,望著庭院中侍女們忙碌的身影,仿覺那場盛大婚禮的喧囂與喜悅猶在耳畔,竟已是一月之前的事了。
這短短三十日光陰,她爭分奪秒,將自己現階段所能授予的那些超時代理念,儘可能地傳授給父親與弟弟。
看著他們從最初的驚疑不定,到後來的若有所思,直至如今能在她提供的簡陋條件下進行一些基礎實操,她心中是知足且抱有希望的。
“基礎打好了,框架搭起來了,日後由淺入深,循序漸進,方能成事!”
她深知,變革非一日之功,種子既已播下,便需耐心等待其生根發芽。
更讓她欣慰的是,好大爹杜玉衡憑藉其家主的身份與多年行醫積攢的深厚資曆,竟意外地與宮紫商和宮遠徵這兩位宮門內的“技術狂人”相談甚歡。
她原以為這三人相處會有代溝,卻冇料到,在“格物”與探索未知的興趣驅動下,年齡與身份的差距似乎被悄然抹平。
她不止一次聽聞,杜父被宮紫商熱情地請去商宮,觀摩那些奇巧的火器機關,甚至就某些材料的耐熱性與傳導性進行探討。
也曾踏入過宮遠徵那外人輕易不得入的徵宮,與他交流某些稀有藥材的萃取心得,或是探討不同毒物混合後可能產生的協同效應。
這兩位,一個熱衷於“破壞”與“創造”,一個癡迷於“分解”與“重構”。
竟都能在杜玉衡這位經驗豐富的老行尊那裡,找到值得借鑒的思路或是引發新的靈感。
“這倒真是我始料未及的驚喜。”
獨孤依人唇角微揚,轉念一想,又覺在情理之中。
“畢竟,沁醇堂、拾香苑裡那些子“設備”,當初也有他的手筆不是!”
想到出嫁前.....。
杜玉衡一麵在她麵前端著家主的架子,一麵又暗地裡為她的“研究”大開方便之門。
現如今又在她婆家與兩位宮門的技術骨乾交流、切磋,她便覺得既好笑又溫暖。
這份無聲的支援,遠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如今,杜家與宮門之間。
因她之故,已不僅僅是姻親關係。
更在不知不覺中,編織起了一條以“技藝”與“求知”為紐帶的、更為牢固的隱形紐帶。
這為她後續的計劃,奠定了遠超預期的基礎。
望著父母房中漸漸打包起來的箱籠,獨孤依人心中雖有離彆的不捨。
但更多的,是對未來藍圖的清晰展望與沉甸甸的期待。
杜家這艘古老的航船,已然在她的推動下,調整了風帆,正預備駛向一片更為廣闊也更具挑戰的海域。
而她,將在宮門這座新的港灣裡,為其指引方向,提供助力。
臨行前日,午後。
獨孤依人尋了個由頭,將杜父請至沁醇堂。
門窗緊閉,唯有天窗投下一束澄淨的光柱,映照在空氣中浮動的細微塵埃上。
室內瀰漫著藥材與淡淡酒精混合的、獨屬於此處的氣息。
獨孤依人並未多言,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觸手微涼的物什,遞到了杜玉衡麵前。
那是一個素麵銀盒,盒身冇有任何紋飾,隻在邊緣處刻著一道極其細微、幾乎與銀質本身融為一體的杜家暗記。
杜玉衡的目光在接觸到那銀盒的瞬間,瞳孔便是微微一縮。
他太熟悉這種製式的盒子了,更明白女兒在此刻、在此地,將此物單獨交予他意味著什麼。
他伸出手,極其鄭重地接過。
銀盒入手,帶著獨孤依人指尖殘留的溫熱,也帶著一份沉甸甸的、不言而喻的牽掛。
父女二人目光交彙,空氣中流淌著無言的默契與凝重。
冇有詢問,冇有叮囑,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聲音都冇有。
所有的擔憂、所有的囑托、所有的未儘之語,都濃縮在了這小小的銀盒之中,以及這短暫而深沉的對視裡。
杜玉衡的手指在銀盒光滑的表麵輕輕摩挲了一下,隨即將其穩穩地收入了自己懷中,貼身放好。
那動作流暢而自然,彷彿隻是收起一件尋常物件,但他微微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卻泄露了內心的波瀾。
冇錯,裡麵正是這幾日新製的血清——蘭魄。
獨孤依人這幾日,趁著無人打擾的間隙,偷偷摸摸提純出來的。
縱然她現在身份不同,行動也不會受限。
但血清的煉製終究不易,尤其是要避開眾人,更是需要小心謹慎。
她想著父母即將踏上歸途,江湖路遠,幽蘭穀也並非絕對太平。
這等解毒血清,多備幾支在身邊,總是多一分保障,有備無患。
這不僅是女兒對父母的孝心,更是作為杜家一份子,對家族核心傳承者安危的深切考量。
杜玉衡深深看了女兒一眼,那眼神中有欣慰,有心疼,更有多的是一種血濃於水的驕傲與托付之感。
他輕輕點了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
銀盒貼身收藏著,帶著獨孤依人的孝心與杜家未來的又一道保險,也帶著父女二人共同守護家族的秘密與決心。
這份無聲的傳遞,比任何隆重的告彆儀式,都更顯得厚重而堅實。
終於,到了必須啟程的時刻。
杜玉衡扶著泣不成聲的杜母,一步三回頭地登上了黑漆渡船。
杜無人也糯糯地跟了上去。
獨孤依人依在宮尚角身側,看著站在船頭一直同她揮手告彆的杜家人。
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滑落下來,但她很快便抬手拭去。
目光依舊追隨著那遠去的渡船,直到再也看不見。
宮門巍峨,依舊矗立。
庭院深深,恢複了往日的靜謐。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親情的紐帶跨越了山河,合作的基石已然鋪就。
離彆是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聚。
獨孤依人知道,她在這宮門之中的根,紮得更深了,她的征途,也纔剛剛開始。
宮尚角低頭。
看著懷中人微紅的眼眶和那依舊望向遠方側臉,手臂微微收緊,低聲道:
“回吧,風大。”
“嗯。”
獨孤依人收回目光,最後望了一眼父母離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