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嘶嘶聲和帶著血腥氣的踏水聲,如同地獄傳來的鎖鏈拖曳聲,從溶洞入口處急速逼近!洞廳內柔和的白光彷彿都被這股陰冷邪穢的氣息侵染,變得黯淡搖曳。懷中的“鎮煞錢”灼熱得如同烙鐵,燙得陳默胸口劇痛,尖銳的示警幾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幽冥教的人!他們真的闖進來了!而且來的絕非普通嘍囉,那氣息陰寒刺骨,帶著濃鬱的死亡和血腥味,遠勝之前追殺他的黑衣人!
傳承密殿剛剛開啟的轟鳴聲還未完全消散,生路就在身後那片幽深的黑暗裡。隻要衝進去,或許就能獲得喘息之機,甚至得到茅山正統傳承,擁有複仇的力量!
但腦海中那段尖銳的警告資訊如同驚雷炸響:“以身合陣,暫封缺口,然九死一生!”放任邪穢入侵這最後的茅山淨土?讓玄誠掌教以殘魂守護的傳承之地被玷汙?
不!絕不能!
電光火石間,師父玄塵子臨終前憂憤的眼神,玄玦師伯竹簡上的血淚控訴,玄誠掌教泣血銘刻的遺言,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滔天憤怒、無儘悲愴和破釜沉舟決絕的情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爆發!
逃?能逃到哪裡?就算暫時躲進密殿,外麵邪穢入侵,洞天封印崩解,自己又能支撐多久?這最後的希望之地若被毀,茅山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賭!賭上這條撿來的命!賭這“九死一生”中的一線生機!不是為了虛無縹緲的光覆宗門,隻是為了……不讓那些為他犧牲的人,白白犧牲!為了對得起懷中這三件茅山至寶的指引!
“媽的!跟他們拚了!”一股從未有過的狠厲從陳默眼底迸發,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被逼到絕境的瘋狂!他猛地轉身,不是衝向密殿,而是撲向那座白玉祭壇!
他不懂什麼高深陣法,但“以身合陣”的警告和祭壇上尚未完全消散的符文光芒,就是他唯一的指引!他將懷中“清明印”狠狠按在祭壇中央那顆白色光珠下方的一個凹陷處,同時咬破舌尖,一口飽含精血的熱血噴在祭壇基座那些玄奧的符文上!
“以吾之血,引先賢之靈!護我茅山淨土!”他嘶啞地吼出連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誓言,將全部意念、全部憤怒、全部不甘,瘋狂灌注進祭壇之中!
嗡——!!!
祭壇劇烈震顫!白色光珠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基座上的符文如同活了過來,瘋狂流轉!一股龐大而蒼涼的氣息從祭壇深處甦醒,順著陳默的手臂湧入他的身體!那不是溫暖的力量,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決絕意誌的洪流,瞬間沖垮了他脆弱的經脈,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噗!”他狂噴一口鮮血,感覺身體像要被撐爆一般!但與此同時,祭壇光芒大盛,一道凝實的白色光幕以祭壇為中心,迅速向洞口方向蔓延,如同一個倒扣的碗,要將整個洞廳籠罩!
“咦?區區殘魂執念,也敢阻我?”一個陰冷邪異、彷彿金鐵摩擦的聲音在洞口響起,帶著一絲驚訝和濃濃的不屑!
緊接著,一道漆黑如墨、纏繞著猩紅血光的鬼爪,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狠狠抓向尚未完全合攏的光幕!
轟!
鬼爪與光幕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光幕劇烈晃動,白色光芒黯淡了一瞬,陳默如遭重擊,再次噴血,整個人萎頓在地,意識模糊,隻剩下本能的意誌在支撐著與祭壇的連接。
“垂死掙紮!”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更多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落在光幕上!光幕明滅不定,裂紋隱現!
陳默趴在祭壇基座上,七竅流血,視線模糊,渾身骨骼彷彿寸寸斷裂,隻有右手還死死按著“清明印”,憑藉一股不滅的執念,強行維繫著與祭壇那岌岌可危的聯絡。他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意識沉入無邊黑暗。
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知覺的刹那,懷中的“河洛龜甲”突然傳來一陣異常溫和卻堅定的波動,一股厚重古樸的氣息融入祭壇的光芒中,暫時穩住了即將崩潰的光幕!同時,一段更加清晰、關於如何引導祭壇殘餘能量、固守一隅的殘缺法訣,湧入他即將渙散的意識!
是“河洛龜甲”在護主!在指引他!
求生的本能被再次點燃!陳默用儘最後力氣,按照那殘缺法訣,引導祭壇能量不再試圖籠罩整個洞廳,而是收縮凝聚,死死守住祭壇和通往傳承密殿的入口這一小塊區域!
光幕範圍縮小,但凝實了數倍,如同一個堅實的白色蛋殼,將祭壇和陳默護在其中!外麵的攻擊雖然依舊猛烈,卻一時難以攻破!
“哼!困獸之鬥!看你能撐幾時!”外麵的邪異存在似乎有些惱怒,攻擊更加狂暴!
陳默蜷縮在祭壇下,如同風暴中的一葉孤舟,意識在劇痛和昏厥間沉浮。他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也許下一秒就會燈枯油儘。但此刻,他心中卻冇有恐懼,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做了選擇,承擔了後果。至少,他守住了身後那扇門,冇有讓汙穢踏入這最後的聖地。
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染紅了祭壇的基石。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耳邊隻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和外麵瘋狂的攻擊聲。
要死了嗎……
也好……至少……像個茅山弟子一樣戰死……比像野狗一樣被追殺至死……強……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最後一刻,他似乎感覺到,身後那傳承密殿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