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濃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將陳默徹底包裹。暗室裡空氣汙濁,瀰漫著刺鼻的黴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某種東西腐爛多年的陳腐氣息,每一次呼吸都令人作嘔。
他背靠著那堵住洞口的破木箱,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緊張而微微顫抖。耳朵緊貼著箱子,屏息凝神地傾聽著外麵的動靜。
死寂。
那個紙人似乎停止了抓撓,外麵冇有任何聲響。但這死寂,反而更加令人不安。那東西……還在外麵嗎?是在等待?還是已經離開了?
陳默不敢有絲毫鬆懈。他胸口那道“鎮命符”依舊微微發緊,提醒著他危險並未遠離。他緊緊攥著那串“三才鎮煞錢”,銅錢傳來的微弱溫熱感,是他此刻唯一的心理依靠。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充滿了煎熬。他試圖睜大眼睛看清暗室裡的情況,但除了近乎絕對的黑暗,什麼也看不到。隻能用手摸索。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冷、潮濕、佈滿黏滑苔蘚的牆壁。他順著牆壁慢慢移動,腳下踩到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像是厚厚的積塵和腐爛的雜物,發出輕微的“噗嗤”聲。
這暗室似乎不大,但結構不明。他不敢貿然深入,生怕觸碰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或者驚動了什麼沉睡的存在。
就在他全神貫注警惕外界和摸索環境時——
咯吱……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木頭摩擦聲,猛地從他靠著的木箱後麵傳來!
陳默渾身一僵,心臟瞬間停跳了半拍!
那東西冇走!它還在外麵!它正在試圖挪開或者破壞堵門的箱子!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他死死用後背頂住箱子,全身的力量都壓了上去,試圖對抗外麵的力量。
然而,外麵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那根本不像是一個輕飄飄的紙人能發出的力量!
咯吱……咯吱……
木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烈地晃動起來!堵門的雜物簌簌落下!
陳默咬緊牙關,用儘吃奶的力氣死死抵住,但身體還是被推得一點點向後滑動!腳下的雜物讓他無法站穩!
不行!頂不住了!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的刹那——
“嘶——!”
一聲極其尖銳、充滿怨毒和貪婪的嘶鳴,猛地從木箱的縫隙中穿透進來!這聲音直接作用於靈魂,震得陳默頭暈眼花,心神幾乎失守!
與此同時,一股冰冷刺骨、帶著濃重死氣和邪煞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從木箱的縫隙中洶湧而入!瞬間充滿了整個狹小的暗室!
陳默胸口猛地一痛,那道“鎮命符”驟然收緊,發出灼熱的刺痛感,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猛烈衝擊!
他駭然意識到,外麵的絕不僅僅是那個紙人!那紙人隻是一個引子,或者一個容器!真正可怕的東西,被吸引過來了!這東西的邪煞之氣,遠比黑水峪的“畫皮妖”和青龍河的水鬼更加濃鬱、更加暴戾!
木箱猛地被撞開一道更大的縫隙!一隻乾枯、漆黑、如同鳥爪般的鬼手,裹挾著濃鬱的黑色煞氣,閃電般朝陳默的麵門抓來!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陳默瞳孔縮成針尖,求生的本能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股腥甜的鮮血湧入口中!劇痛讓他精神猛地一振!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用什麼符,如何畫!所有的動作都源於無數次練習形成的肌肉記憶和瀕死爆發的本能!
他右手猛地並指如劍,蘸著口中湧出的精血,以極快的速度在自己左手掌心——那原本就焦黑受傷的掌心——飛快地勾勒起來!
不是任何已知的完整符籙,而是他此刻心中唯一的念頭,凝聚了他所有的恐懼、憤怒和求生意誌的一個字——
“破”!
一個用鮮血書寫的、扭曲而猙獰的、蘊含著決絕煞氣的血符,瞬間成型!
就在那漆黑鬼爪即將抓到他麵門的刹那,陳默嘶吼著,將左手掌心那剛剛畫好的、散發著微弱卻暴戾紅光的血符,狠狠地朝著那鬼爪拍去!
“滾開!!”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猛地按在了冰塊上!一聲極其刺耳、令人牙酸的撕裂聲猛地響起!
那漆黑的鬼爪與血符接觸的瞬間,濃鬱的黑煙瘋狂冒起!那鬼爪彷彿被極強的腐蝕性力量侵蝕,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嚎,猛地縮了回去!
血符上的紅光也瞬間黯淡下去,陳默左手掌心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彷彿骨頭都要裂開,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掀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暗室深處的牆壁上!
“哇!”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眼前陣陣發黑。
堵門的木箱“哐當”一聲被徹底撞開,但外麵那恐怖的存在似乎也受了重創,發出一連串充滿痛苦和暴怒的尖嘯,濃鬱的煞氣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廠房深處的黑暗中。
暗室內,再次恢複了死寂。
隻剩下陳默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口中不斷溢位的血腥味。
他癱倒在冰冷的牆角,渾身散了架般疼痛,左手掌心更是痛得幾乎失去知覺。剛纔那一下,幾乎抽空了他最後的氣力和精血。
但……總算暫時擊退了那東西。
他不敢放鬆,掙紮著坐起來,警惕地盯著那被撞開的洞口。外麵一片漆黑,冇有任何動靜。
那個詭異的紙人也不見了蹤影。
他靠在牆上,劇烈地喘息著,心中後怕不已。剛纔真是太險了!若不是情急之下用精血畫出那決死一擊的“破”字元,此刻他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這老紡織廠裡隱藏的東西,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那絕不僅僅是鬨鬼那麼簡單,那東西的凶戾程度,甚至不像是尋常的冤魂厲鬼!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天亮就走!這個地方,一刻也不能多待!
他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裡,忍著劇痛和虛弱,死死盯著洞口,提防著任何可能的反撲,艱難地熬著時間,等待黎明的到來。
這一夜,註定是他逃亡路上,最接近死亡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