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穀,宗門深處。
一座通體赤紅、散發著灼熱氣息的古老石殿內,數百盞魂燈靜靜燃燒,燈火如豆,卻永不熄滅。每一盞魂燈,都代表著焚天穀一位核心弟子或長老的性命。燈在人在,燈滅人亡。
負責看守魂燈殿的執事,是位築基後期的中年修士,此刻正盤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看守魂燈殿是個清閒差事,數十年都未必會有一盞燈熄滅。然而今日——
哢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瓷器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石殿內突兀響起。
執事猛地睜開眼,循聲望去,隨即瞳孔驟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隻見最高處那排、屬於金丹長老的魂燈中,一盞赤紅如血、燈焰如烈陽般璀璨的魂燈,燈身竟出現了數道觸目驚心的裂痕,燈焰劇烈搖曳,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
烈……烈陽長老的魂燈?!執事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金丹長老,那可是焚天穀的頂尖戰力,每一位都是宗門支柱,怎會突然瀕死?
他不敢怠慢,立刻捏碎了一枚傳訊玉符,同時瘋狂掐訣,試圖穩固那盞魂燈。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一聲悶響,那盞魂燈轟然炸裂,碎片四濺,燈焰徹底熄滅,化作一縷青煙消散於天地間。
烈陽長老……隕落了?!執事癱坐在地,麵如死灰。
下一刻,整個焚天穀,震動!
轟——!!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威壓,從焚天穀深處沖天而起,如同火山爆發,瞬間籠罩方圓千裡!天空中的雲層被這股威壓直接震散,露出赤紅如血的晚霞!那是焚天穀當代穀主——赤霄真君的怒火!
查!給我查!烈陽師弟為何隕落?!凶手是誰?!本座要將他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
赤霄真君的咆哮,如同九天雷霆,在焚天穀上空炸響,震得無數弟子耳膜生疼,心神劇顫。多少年了,焚天穀未曾有金丹長老隕落在外?這是奇恥大辱!是對焚天穀威嚴的挑釁!
很快,一道道命令從焚天穀傳出。無數弟子、執事、長老,傾巢而出,沿著烈陽真人最後出現的方向——黑炎穀、斷魂澗、地火裂穀,瘋狂搜尋線索。更有擅長推演之術的長老,不惜消耗壽元,試圖推演出凶手蹤跡。
然而,推演的結果,卻讓所有人震驚。
天機混沌,因果糾纏,凶手身上有至寶遮掩,或者……身負大因果、大氣運,無法推演!那位擅長推演的長老吐血三升,臉色慘白地彙報。
廢物!赤霄真君怒極,一掌將麵前的石桌拍成齏粉,那就給我一寸寸地搜!烈陽師弟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地火裂穀,就從那裡開始!
眾長老領命,紛紛駕馭遁光,朝著地火裂穀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焚天穀還釋出了懸賞令,以一件法寶、十萬靈石、焚天穀客卿長老之位為賞,懸賞殺害烈陽真人的凶手線索。整個西漠,為之震動!
……
地火裂穀深處,岩漿依舊翻滾,火煞肆虐。
數道遁光從天而降,落在裂穀邊緣。為首者,是一位身著赤袍、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氣息赫然也是金丹初期,正是焚天穀另一位長老——玄火真人。在他身後,跟著數位築基大圓滿的執事。
就是這裡了。玄火真人神識掃過下方混亂的裂穀,臉色陰沉,烈陽師弟的魂燈最後熄滅前,傳回的景象就是這片區域。看這戰鬥痕跡……
他目光掃過那些崩塌的岩壁、噴發的地火、遊走的空間裂縫,以及空氣中殘留的狂暴能量波動,眉頭緊鎖。這哪像是金丹追殺築基?分明是兩位金丹在此生死搏殺!可情報顯示,烈陽師弟追殺的那個小賊,明明隻是築基後期啊!
搜!仔細搜!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玄火真人冷聲下令。
眾執事立刻分散開來,各自施展秘術,搜尋線索。片刻後,一位擅長追蹤的執事臉色凝重地回來彙報:長老,此地戰鬥痕跡太過混亂,地火噴發、空間裂縫乾擾嚴重,但屬下還是發現了一些異常。
玄火真人目光一凝。
第一,此地殘留的煞氣極為精純、霸道,絕非普通煞修所能擁有,疑似某種上古煞道傳承。第二,烈陽長老似乎是被某種詭異的力量從內部瓦解了金丹,而非被外力擊潰。第三……執事猶豫了一下,屬下在岩縫深處,發現了一些殘破的陣法痕跡,疑似小五行顛倒陣的變種,還有……這個。
他取出一塊焦黑的骨片,正是烈陽真人護身法寶的殘骸。
玄火真人接過骨片,仔細感應,臉色越發陰沉。骨片上殘留的氣息,讓他都感到一絲心悸。那是一種冰冷、死寂、彷彿能終結一切的力量。
上古煞道傳承?小五行顛倒陣?玄火真人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難道是……玄陰教餘孽?可玄陰教早在千年前就被滅門,傳承斷絕……
他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什麼,臉色驟變:不對!前些年有傳聞,斷魂澗出現玄陰教傳承洞府,被一個築基小輩所得……莫非就是此人?!
立刻傳訊回宗,稟報穀主!就說烈陽師弟之死,疑似與玄陰教餘孽有關!玄火真人厲聲道,同時,封鎖方圓千裡,給我搜!那小子受了重傷,跑不遠!
眾執事領命,立刻行動起來。
然而,他們註定要失望了。
……
地火裂穀最深處,一處空間裂縫密佈、火煞幾乎凝成液態的危險區域。
這裡的環境惡劣到了極點,連金丹修士都不敢輕易涉足。狂暴的空間亂流、熾熱的液態火煞、隨時可能噴發的地火,每一樣都足以致命。然而此刻,在這片絕地的核心處,卻有一道微弱的陣法波動,艱難地維持著。
陣法內,陳默盤膝而坐,麵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到了極點。蘇雨蟬和林氏兄妹守在一旁,神色緊張。
焚天穀的人來了。陳默緩緩睜開眼,聲音嘶啞。他雖重傷垂死,但神識依舊敏銳,感應到了遠處那幾道強大的氣息。
怎麼辦?蘇雨蟬臉色發白,他們會不會找到這裡?
暫時不會。陳默搖頭,這片區域空間紊亂,火煞狂暴,金丹也不敢輕易涉足。而且,我佈下的小五行顛倒陣經過改良,與周圍火煞融為一體,除非他們一寸寸地搜,否則發現不了。
可我們總不能一直躲在這裡吧?林山憂心忡忡,焚天穀勢力龐大,一旦封鎖周邊,我們插翅難逃。
陳默隻說了一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等我恢複一些實力,等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蘇雨蟬追問。
陳默冇有回答,而是取出那枚得自烈陽真人的赤紅令牌,仔細端詳。令牌正麵刻著二字,背麵則是烈陽真人的名諱和一道複雜的符文。他嘗試將一絲煞力注入符文,令牌頓時亮起微弱的光芒,隱約與遠方某處產生了感應。
果然……陳默眼中精光一閃,這令牌不僅是身份憑證,還是焚天穀護山大陣的通行令符。持有此令,可自由出入焚天穀大部分區域,不受陣法阻攔。
前輩的意思是……林山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大變。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陳默聲音冰冷,焚天穀傾巢而出追殺我們,內部必然空虛。而且,他們絕不會想到,我們敢反其道而行之,潛入焚天穀!
可這也太冒險了!蘇雨蟬驚呼,一旦被髮現,必死無疑!
留在這裡,同樣是死。陳默看著她,目光深邃,焚天穀不會放棄搜查,時間拖得越久,對我們越不利。唯有兵行險著,纔有生機。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焚天穀作為西漠頂級宗門,資源豐富。我們若能潛入其藏經閣或寶庫,或許能找到治療我傷勢的靈藥,甚至……突破的契機。
蘇雨蟬還想說什麼,卻被陳默打斷:不必再說。我意已決。你們若不願同行,可自行離去。
我跟你去!蘇雨蟬毫不猶豫,緊緊抓住他的手,生死與共。
林氏兄妹對視一眼,也重重點頭:我等誓死追隨前輩!
陳默不再多言,閉目調息。他必須儘快恢複一些實力,哪怕隻是一成,也比現在強。同時,他也在默默感應著體內那枚佈滿裂痕的暗玄符印。符印雖受損嚴重,但在吞噬了烈陽真人部分金丹本源後,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隱隱有蛻變的跡象。
寂滅道韻……吞噬金丹……陳默心中思索,若我能完全煉化這些金丹本源,或許能藉此突破築基大圓滿,甚至……觸摸到金丹的門檻。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活著離開這片絕地,成功潛入焚天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陣法外,焚天穀的搜查越來越密集。玄火真人甚至親自出手,以金丹神識一寸寸地掃過裂穀,好幾次險些發現他們的藏身之處。
三日後,陳默的傷勢終於穩定了一些,勉強恢複了一成實力。他睜開眼,看向陣法外那混亂的空間裂縫和狂暴的火煞,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時機到了。他低聲道,空間裂縫的波動規律,我已摸清。接下來,我們借空間裂縫的掩護,遁出裂穀,直奔焚天穀!
他撤去陣法,幽影遁全力施展,裹挾著蘇雨蟬三人,化作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陰影,朝著那最危險、卻也最隱蔽的空間裂縫區域衝去!
煞星遁影,反襲焚天。這場驚世駭俗的冒險,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