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道”的儘頭,光線驟亮。一個方圓近百丈的巨型石窟呈現在眼前,這便是洞府第一層的核心——“前庭”。洞頂高懸,鑲嵌著數百顆拳頭大小的“明光石”,散發出柔和卻明亮的光芒,將整個前庭照得亮如白晝。空氣清新了不少,黴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類似檀香的奇異香味,似乎來自四周牆壁上鑲嵌的某些特殊礦石。
前庭呈不規則的圓形,地麵鋪著打磨光滑的青色玉石板,歲月侵蝕,不少石板已開裂或缺失。中央是一個早已乾涸的圓形水池,池底鋪著五色卵石,構成一個模糊的太極圖案。水池四周,立著八根需數人合抱的粗大白玉石柱,石柱上雕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湖海、奇花異草、仙禽瑞獸等圖案,雖然不少已殘破,但依舊能看出昔日的恢宏氣象。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前庭四周岩壁上,開鑿出的八條通道入口。每一條入口都風格迥異,或籠罩霧氣,或閃爍靈光,或幽深黑暗,顯然通往洞府不同的功能區域。其中一條入口最為高大寬闊,門楣上以古篆刻著“百草園”三個大字,但入口被一層濃鬱的、翻滾不休的墨綠色毒瘴徹底封死,毒瘴之中隱隱有詭異的黑影遊弋,散發出的氣息令人心悸。這便是通往第二層的入口,也是殘圖上標記的、需特定方法或信物方能安全通過的“毒障關”。
此刻的前庭,並非空無一人。陳默四人走出“金戈道”入口,立刻感受到數道或明或暗的視線落在身上,帶著審視、警惕、乃至毫不掩飾的敵意。
前庭之中,已有三撥人馬先一步抵達,各自占據一方,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東北角,靠近“器塚”入口方向,站著五名修士。為首者是一名身高九尺、膀大腰圓、**上身、露出精壯肌肉與猙獰疤痕的光頭巨漢,手持一柄門板大小的赤紅巨斧,氣息狂暴灼熱,赫然是金丹初期修為!其身後四人,也個個氣血旺盛,煞氣逼人,身著統一製式的血色皮甲,胸口繡著一個猙獰的白骨頭顱圖案——正是萬骨城三大勢力之一,“白骨幫”的人!看情形,他們似乎也是剛剛經過一番廝殺,其中兩人身上帶傷,正在包紮。
東南角,靠近一條標註著“蟲室”的幽暗通道口,則站著三名修士。這三人打扮奇特,皆身著寬大的黑袍,袍袖與下襬繡著扭曲的銀色符文,臉上戴著冇有任何五官的純白麪具,氣息陰冷飄忽,難以捉摸。為首一人身形佝僂,手持一根扭曲的木質手杖,手杖頂端鑲嵌著一顆不斷蠕動的慘白眼球。這三人雖未顯露金丹氣息,但給人的感覺卻比那光頭巨漢更加危險詭異,顯然是精通魂道、毒道或詛咒之法的修士,很可能與“陰魂宗”有關,或是其他隱修勢力。
而最讓陳默注意的是第三撥人。他們人數最少,隻有兩人,孤零零地站在靠近中央乾涸水池的地方,似乎對另外兩撥人都有些忌憚。這是一老一少。老者約莫六旬,麵容清臒,三縷長鬚,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塵,氣息平和,但雙目開合間精光隱現,修為赫然也是金丹初期!他身後跟著一名年約二八的少女,身著鵝黃衣裙,容貌秀麗,眼神靈動中帶著好奇與一絲緊張,修為在築基中期。這老少組合,在這凶險之地顯得格格不入,不像是爭奪寶物的亡命之徒,反倒像是……誤入此地的正道修士?
陳默四人的出現,立刻打破了前庭微妙的平衡。三撥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尤其集中在陳默身上——金丹修士,在哪裡都是不容忽視的存在。
光頭巨漢目光掃過陳默,又瞥了一眼他身後的蘇雨蟬三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與貪婪(或許是看蘇雨蟬容貌),咧嘴笑道:“又來了個分羹的?還是個帶累贅的軟蛋。小子,識相的就滾遠點,這洞府裡的東西,我們白骨幫包了!”
那三名無麵黑袍人中,手持眼球手杖的佝僂老者,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聲音嘶啞難聽:“白骨幫的蠻子,口氣倒是不小。這洞府禁製重重,就憑你們這幾塊料,也想包圓?這位道友氣息沉凝,道韻不凡,怕是冇那麼好打發。”他這話看似在擠兌白骨幫,實則也在試探陳默的深淺。
那一老一少則隻是默默看著,老者眉頭微皺,少女眼中好奇更甚。
陳默神色平靜,對兩方的言語挑釁置若罔聞。他目光快速掃過全場,評估著局勢。白骨幫五人,一名金丹,四名築基後期到圓滿,戰力不弱,但方纔經過廝殺,有傷在身,且那光頭巨漢看似魯莽,實則眼神閃爍,並非無腦之輩。三名無麵黑袍人,功法詭異,深淺不知,需重點提防。那一老一少,看似無害,但能安然抵達此地,絕非易與之輩,且其功法氣息中正平和,與魔道、鬼道迥異,來曆成謎。
“螳螂、蟬、黃雀……還有不明來曆的觀棋者。”陳默心中冷笑。局麵比他預想的更複雜。不過,他的目標明確,隻是“百草園”中的玉髓芝。隻要不擋他的路,他不介意彆人鬥得你死我活。
他冇有理會白骨幫的挑釁,也冇有接無麵黑袍人的話茬,而是徑直走向那通往“百草園”的、被墨綠毒瘴封死的入口,在距離毒瘴十丈處停下,仔細觀察。
這毒瘴濃鬱粘稠,如同活物般緩緩翻滾,散發出刺鼻的腥甜與腐敗氣味,僅僅是靠近,便覺護體靈光被侵蝕得“滋滋”作響,神魂也感到微微暈眩。毒瘴之中,那些遊弋的黑影,似乎是一種奇異的毒蟲或陰魂,速度極快,難以捕捉形跡。入口兩側的岩壁上,刻著兩行古篆小字:“百草精華,毒障護門;非請勿入,觸之即死。”
顯然,強行突破這毒瘴絕非易事,即便能扛住毒性,那些黑影和可能暗藏的禁製也極為危險。需按圖索驥,或者,有特殊信物。
“嘿嘿,小子,你也對裡麵的靈藥感興趣?”光頭巨漢見陳默不理他,反而去看“百草園”,嗤笑道,“彆白費力氣了!這毒瘴厲害得很,老子試過了,金丹真火都燒不動,反而引來了裡麵的鬼東西!冇有‘辟毒珠’或者洞府信物,誰也彆想進去!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去彆處撿點破爛吧!”
辟毒珠?洞府信物?陳默心中一動。他從那陰魂宗白袍老者記憶中得知,陰魂宗似乎掌握著某種剋製此地毒瘴的法門或信物,這也是他們敢打“百草園”主意的原因之一。至於辟毒珠,倒是一種可能,但品級要求極高。
他冇有迴應,隻是默默退回,在距離三方勢力都不遠不近的一處空地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彷彿在恢複趕路消耗,實則靈覺全開,密切關注著場中一切。蘇雨蟬三人也默默在他身後坐下,警惕四周。
見陳默如此“識相”,光頭巨漢哼了一聲,也不再理會,轉而與手下低聲商議著什麼,目光不時瞥向“器塚”入口和那三名無麵黑袍人,顯然也在打著什麼主意。
那三名無麵黑袍人則如同真正的鬼影,悄無聲息,隻是那手持眼球手杖的老者,偶爾會微微轉動杖頭,那顆慘白眼球似乎也在“觀察”著所有人。
那一老一少似乎對爭鬥不感興趣,老者取出一個羅盤狀的法器,對著幾個通道入口和中央水池不斷測算,眉頭越皺越緊。少女則好奇地打量著前庭中的陳設和幾撥人,當目光掃過陳默時,停留了一瞬,似乎對他平靜的氣度有些好奇。
前庭之中,一時陷入了詭異的安靜,隻有淡淡的檀香與毒瘴的腥甜氣息混合瀰漫。但任誰都感覺得到,這平靜之下,暗流洶湧。無論是“百草園”中的靈藥,還是其他通道可能存在的寶物,都足以引發一場血腥爭奪。隻是在找到突破禁製或達成某種“默契”之前,無人願意先動手,成為眾矢之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約莫半個時辰後,異變再生。
靠近“蟲室”的那條幽暗通道內,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彷彿有無數細足在爬行!緊接著,一片黑壓壓的、拳頭大小、形如甲蟲、口器猙獰、背生透明薄翅的怪蟲,如同潮水般從通道中湧出,直撲距離最近的三名無麵黑袍人!
“是‘噬靈鬼麵蟲’!快退!”那佝僂老者驚呼,聲音中首次帶上一絲驚惶。三人身上黑袍銀光急閃,瞬間向後飄退,同時揮灑出大片灰白色的粉末,試圖阻擋蟲潮。
然而,蟲潮數量太多,速度極快,瞬間便將三人淹冇!灰白粉末隻是讓最前麵的蟲子微微一滯,後麵的蟲潮立刻補上!
“啊!”淒厲的短促慘叫響起,是其中一名無麵黑袍人!隻見他身上的護體靈光在蟲群啃噬下迅速黯淡,無數鬼麵蟲爬滿全身,瘋狂撕咬,轉眼間便隻剩下一具迅速乾癟的骨架,連神魂都未能逃出!
另外兩人,那佝僂老者和另一名黑袍人,身上銀光狂閃,似乎動用了某種保命秘術,身形變得模糊不定,硬生生從蟲潮邊緣掙脫,狼狽不堪地逃向白骨幫所在的方向,試圖禍水東引!
蟲潮失去主要目標,瞬間轉向,撲向距離稍近的白骨幫眾人!
“他孃的!陰魂宗的雜碎!”光頭巨漢怒罵,卻不敢怠慢,赤紅巨斧掄圓,捲起一片灼熱斧罡,將最先撲來的蟲群斬滅大片!但蟲群悍不畏死,前仆後繼,更有些蟲子竟能穿透斧罡,直撲眾人麵門!
“結陣!用火法!”光頭巨漢厲喝。四名手下連忙背靠背,各施火係法術,一時火光熊熊,與蟲群戰作一團,劈啪爆響與蟲屍焦臭瀰漫。
而就在這突如其來的混亂之中,陳默敏銳地察覺到,那一老一少中的清臒老者,眼中精光一閃,手中羅盤猛地對準中央乾涸水池的某個方位,對少女快速傳音了一句。隨即,兩人身形如電,竟趁著蟲潮襲擊白骨幫、眾人無暇他顧的刹那,猛地衝向水池邊緣一根不起眼的、雕刻著遊魚圖案的白玉石柱!
老者一掌按在石柱某片魚鱗之上,輸入靈力。石柱微微一震,柱身的遊魚圖案竟如同活了過來,微微遊動。緊接著,水池底部那個模糊的太極圖案,中心兩點“魚眼”位置,同時亮起一黑一白兩道光柱,沖天而起,在洞頂交織,形成一個微型的太極圖虛影,緩緩旋轉。
一股微弱的空間波動,自太極圖虛影中散發出來!
“那纔是……真正的通道?!”陳默瞳孔微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