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地下空間中,黃泉泥沼咕嘟作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與徹骨的陰寒。高懸的幽藍鐘乳石,投下鬼魅般的光影。焚天穀弟子與黃泉屍煞的廝殺,如同一幅殘酷而混亂的畫卷,在通往黑色寶塔的黑石小徑上慘烈展開。
火雲真人懸浮半空,焚天鼎虛影轟鳴,每一次砸落都帶著焚山煮海的熾熱威能,將幾頭格外高大、身披骨甲、爪牙泛著烏光的屍煞頭領逼得連連後退,嘶吼連連。但他臉色蒼白,氣息不穩,顯然之前與陳默一戰留下的傷勢並未痊癒,此刻強行催動法相,消耗巨大,額頭已見細密汗珠。
下方,十餘名焚天穀弟子(包括那兩名築基後期的領頭者)結成圓陣,背靠背,各色法寶法術光芒閃爍,奮力抵擋著數十頭屍煞如潮水般的衝擊。這些屍煞比外麵的灰黑怪物更加凶悍,不僅力大無窮、爪牙鋒利、不懼普通五行術法,更能噴吐腐蝕性極強的陰煞毒霧,口中發出擾人心神的厲嘯。焚天穀弟子雖結陣固守,但已有多人帶傷,陣型搖搖欲墜,若非火雲真人在上空牽製了最強幾頭屍煞,他們早已潰敗。
“撐住!寶塔就在眼前!塔內必有重寶,甚至直通遺蹟核心!撐到塔下,啟用‘破界符’,我們就能進去!”火雲真人嘶聲厲喝,給弟子們打氣,眼中貪婪與瘋狂交織。他手中扣著一枚赤紅色的、佈滿複雜符文的玉符,顯然便是其口中的“破界符”,專門用來開啟某些特定禁製或門戶。
陳默潛伏在入口陰影處,將一切儘收眼底。他如同一塊冰冷的岩石,氣息與周圍陰寒死氣融為一體,寂影劍緊貼手臂,劍身微涼,彷彿也在渴望著即將到來的殺戮。
“火雲真人傷勢未愈,強催法相,已是強弩之末。焚天穀弟子困守小徑,進退維穀。而黃泉屍煞數量眾多,凶悍異常,且在這陰煞之地實力大增。若火雲真人捨得消耗,或許能拚著傷勢加重,強行殺到塔下,開啟青銅門……但這寶塔,真是那麼好進的嗎?”
陳默目光越過激戰的人群,落在那座百丈高的黑色寶塔上。塔身纏繞的粗大鎖鏈,鏽跡斑斑,卻隱隱有符文流轉;塔頂那翻滾的暗藍色“黃泉陰煞”光球,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緊閉的青銅巨門,古樸滄桑,門上的“黃泉”古篆,更是透著一股鎮壓萬古的森嚴。
“玄陰宗以詭譎狠辣著稱,這‘黃泉洞’既是其外圍陣眼,豈會隻有這些屍煞守護?青銅門後,恐怕纔是真正的凶險所在。火雲真人想火中取栗,隻怕是引火燒身。”
他心中冷靜分析,並不急於出手。此刻衝出去,固然可以趁亂撿便宜,但也會成為屍煞與焚天穀的共同目標,實屬不智。最好的策略,便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等他們兩敗俱傷,甚至打開青銅門,觸動更深層禁製時,再行出手,方是上策。
時間在激烈的廝殺中一點點流逝。焚天穀弟子又倒下兩人,被屍煞拖入泥沼,瞬間吞噬,連慘叫都未發出。火雲真人怒吼連連,焚天鼎虛影光芒卻逐漸黯淡,顯然消耗巨大。但他眼中瘋狂更甚,竟不顧傷勢,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破界符”上!
“給本座開!”
破界符赤光大盛,化作一道凝練的赤紅流光,如同離弦之箭,無視下方混戰,直射百丈外青銅巨門上的“黃泉”古篆!
“噗!”
赤紅流光撞在古篆之上,並未發出巨響,而是如同水滴入油鍋,激起了劇烈的反應!那兩個古篆驟然亮起刺目的幽藍光芒,與破界符的赤光瘋狂衝突、抵消、侵蝕!青銅巨門發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劇烈震顫起來,門縫中透出更加濃鬱的陰寒死氣!
“有效!”火雲真人大喜,不顧嘴角溢血,瘋狂催動靈力,注入破界符。
然而,異變驟生!
似乎是破界符的衝擊,觸動了寶塔的某種防禦機製。塔頂那翻滾的暗藍色“黃泉陰煞”光球,猛地一滯,隨即,一道水桶粗細、凝練到近乎實質的暗藍色陰煞光柱,如同天罰般,自光球中轟然劈下,目標並非破界符或青銅門,而是——正在激戰的戰場中心!
“不好!快退!”火雲真人駭然色變,嘶聲狂吼。
但,晚了。
暗藍光柱速度太快,瞬間跨越空間,狠狠轟擊在黑石小徑中央!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伴隨著極致陰寒的死氣衝擊波,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數十頭黃泉屍煞首當其衝,在光柱下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化為齏粉,陰煞之氣被光柱吞噬、同化。處於光柱邊緣的焚天穀弟子,更是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慘叫著被震飛出去,修為稍弱者,直接在半空中爆成一團血霧!
就連火雲真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一擊波及,焚天鼎虛影瞬間崩碎,他狂噴一口鮮血,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砸在遠處泥沼邊緣的黑石上,將岩石都砸出一個人形凹陷,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顯然重傷!
一擊之威,恐怖如斯!這便是“黃泉陰煞”凝聚體的力量!堪比金丹後期甚至圓滿的全力一擊!
整個地下空間為之一靜,隻剩下光柱轟擊處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坑洞,以及瀰漫的煙塵與濃得化不開的陰寒死氣。倖存下來的黃泉屍煞(多是邊緣處的)發出恐懼的嘶吼,竟不敢再上前,紛紛退入泥沼深處。而焚天穀一方,更是死傷慘重,還能站立的,包括火雲真人在內,不足五人,且個個帶傷,滿臉絕望。
而那道暗藍色光柱,在完成這毀滅一擊後,並未消散,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收縮,重新融入塔頂的光球之中。光球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絲,但依舊散發著令人絕望的威壓。
就在這死寂與絕望瀰漫的時刻,青銅巨門,在破界符赤光與古篆幽藍光芒的激烈對抗中,發出“嘎吱——轟隆”一聲沉重的悶響,緩緩向內,打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門縫之中,噴湧出比外界濃鬱十倍的陰寒死氣,更有一股蒼涼、古老、彷彿塵封了萬載歲月的腐朽氣息,撲麵而來!
門,開了!
火雲真人掙紮著從碎石中爬起,看到那道縫隙,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芒,那是絕境中看到生機的瘋狂!他嘶聲對僅存的幾名弟子吼道:“進塔!快進塔!塔內是唯一生路!”說著,他踉蹌著,不顧重傷之軀,率先朝青銅門縫隙衝去!
那幾名倖存弟子聞言,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強忍傷痛,連滾爬爬地跟上。
然而,就在火雲真人即將衝入縫隙的刹那——
一道幽暗、無聲、快如鬼魅的劍光,毫無征兆地自側麵陰影中暴起,直取其咽喉!劍光凝練至極,色澤暗金,邊緣幽藍光暈流轉,更帶著一股終結萬物、歸墟一切的寂滅真意!
正是陳默蓄勢已久的致命一擊——寂影·歸墟!
火雲真人亡魂大冒!他重傷之下,靈覺大降,加之心神全在塔門之上,竟未察覺有人潛伏在側!倉促間,他隻來得及勉強偏頭,同時將殘存靈力全部注入護身法袍。
“嗤啦!”
暗金劍光如同切豆腐般,輕易撕裂了黯淡的護身靈光,劃過他的脖頸!鮮血如噴泉般飆射而出!火雲真人眼珠暴凸,滿臉難以置信與絕望,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隨即,寂滅劍氣侵入體內,瘋狂吞噬其生機,他身體一僵,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焚天穀赤焰城分壇長老,金丹中期修士火雲真人,就此隕落!
“長老!”
“師父!”
僅存的幾名焚天穀弟子發出淒厲的驚呼,但隨即被無邊的恐懼淹冇。他們看到,一道身著灰袍、麵容模糊的身影,自陰影中緩緩走出,手中那柄暗金色的長劍,正滴落著滾燙的鮮血。
陳默目光冰冷,掃過那幾名嚇呆的焚天穀弟子,並未立刻動手,而是看向那道僅容一人通過的青銅門縫隙。門內死氣翻湧,深邃莫測,但隱約可見一條向上的、盤旋的石階。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掠至火雲真人屍體旁,摘下其儲物袋與那枚尚有餘溫的“破界符”,又順手取走了那幾名弟子身上殘留的儲物袋與有價值之物,然後,毫不猶豫地,側身閃入了那幽深、死寂、彷彿通往九幽深處的青銅巨門縫隙之中!
身影消失,青銅巨門在無人維持下,發出沉重的“轟隆”聲,緩緩閉合,最終嚴絲合縫,將那幾名僥倖未死的焚天穀弟子,以及滿地屍骸、滾滾死氣,隔絕在外。
門內門外,已是兩個世界。煞星入塔,真正的探尋與凶險,纔剛剛開始。而塔外,僥倖逃生的焚天穀弟子,以及可能隨後趕來的援兵,又會在這黃泉洞中,掀起怎樣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