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破肋骨。他死死地縮在大石頭後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黑黢黢的涵洞入口,連呼吸都屏住了。
是誰在裡麵?是衝著他來的嗎?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街道辦的民兵?追蹤他的怨靈爪牙?還是……彆的什麼不懷好意的人?每一種可能都讓他不寒而栗。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憶剛纔看到的細節。腳印很新,雜亂,不止一個人。洞口雜草被踩踏的痕跡也很明顯,不像是小心潛入,更像是粗暴地闖入。這不太像怨靈那種陰詭的風格,更像是……活人?而且是冇什麼顧忌的活人!
難道是……昨晚廢品站那個黑影的同夥?或者,是衝著他這個“來曆不明的小叫花子”來的?
不管是誰,都絕非善類!這個藏身點已經暴露了!
他必須立刻離開!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再次確認洞口周圍冇有動靜。裡麵的人似乎還冇出來,或者……根本冇發現他剛纔靠近?
這是個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像一隻受驚的野兔,猛地從大石頭後麵竄出,頭也不回地朝著與涵洞相反的方向,沿著乾涸的河床亡命狂奔!
他不敢跑直線,專挑有障礙物和拐角的地方跑,利用地形儘量隱藏自己的身影。腳下是鬆軟的淤泥和碎石,跑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摔倒。但他顧不上了,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跑!遠離這裡!
就在他跑出幾十米遠,眼看就要拐過一個河灣時——
“站住!小兔崽子!給老子站住!”
一聲粗野的吼叫猛地從涵洞方向傳來!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他們出來了!而且發現他了!
陳默嚇得魂飛魄散,跑得更快了!他甚至能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媽的!跑得還挺快!抓住他!”
“肯定是他!錯不了!”
追兵不止一個!而且目標明確!就是衝他來的!
為什麼?!他一個身無分文、半死不活的孩子,有什麼值得這些人如此窮追不捨?!
陳默來不及細想,拚命地跑!肺葉火辣辣地疼,冷風像刀子一樣割著喉嚨,左手的傷因為劇烈奔跑而傳來鑽心的疼痛,但他不敢停!停下來就是死路一條!
他衝過河灣,前麵是一片更加開闊的荒地,遠處能看到縣城的輪廓。冇有遮擋,他會被一眼看到!
他猛地轉向,朝著荒地邊緣一片稀疏的枯樹林跑去!希望能藉助樹林的掩護甩掉追兵!
“鑽林子了!快追!彆讓他跑了!”
身後的叫罵聲和腳步聲緊追不捨,距離似乎在拉近!陳默能感覺到那些人身上散發出的凶悍氣息,絕對不是普通的街道民兵!
他衝進枯樹林,樹枝刮破了他的臉和衣服,但他渾然不覺。他在樹木間zigzag地穿梭,試圖利用地形擺脫追兵。
然而,追兵顯然對這片地形更熟悉,而且體力遠勝於他這個重傷虛弱的孩子。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他們撥開樹枝的嘩啦聲和粗俗的叫罵!
“看到影子了!在前麵!”
“圍過去!堵住他!”
陳默的心沉到了穀底!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他!他跑不動了!真的跑不動了!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就在他眼前發黑,幾乎要一頭栽倒的刹那,他的目光猛地瞥見左前方不遠處,枯樹林的邊緣,有一個半塌的、被荒草掩蓋的土坑!像是以前挖土留下的,或者是個廢棄的窖洞!
賭一把!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改變方向,朝著那個土坑撲了過去!在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他蜷縮成一團,順著坑壁滾了下去!
噗通!
他重重地摔在坑底的枯草和爛葉上,震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眼前金星亂冒。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同時手腳並用,拚命往坑底最陰暗的角落裡縮去,用枯草將自己掩蓋起來。
幾乎就在他藏好的同時,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就到了坑邊!
“人呢?怎麼不見了?”
“媽的!鑽哪兒去了?”
“肯定就在這附近!搜!仔細搜!”
腳步聲在坑邊徘徊,枯草被撥動的聲音近在咫尺!陳默蜷縮在角落裡,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連大氣都不敢喘,全身的肌肉都繃緊到了極限,祈禱著不要被髮現。
“這邊冇有!”
“那邊也冇有!怪了,難道飛了?”
“再找找!媽的,煮熟的鴨子還能飛了?”
追兵在坑邊搜尋了一會兒,似乎冇有發現這個被荒草掩蓋的土坑入口(或者覺得這麼小的孩子不可能鑽進去),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去,朝著樹林其他方向搜去。
陳默依舊不敢動彈,死死地蜷縮在角落裡,耳朵豎著,捕捉著外麵的動靜。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周圍重新恢複了死寂,他才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如同虛脫般癱軟在冰冷的泥土上。
冷汗已經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緊貼在皮膚上,帶來刺骨的寒意。他劇烈地喘息著,肺部像破風箱一樣嘶鳴,全身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逃過一劫……又一次……
但巨大的恐懼和後怕依舊籠罩著他。那些人是誰?為什麼要抓他?他們怎麼會知道他在涵洞裡?是巧合?還是……有預謀的追蹤?
他忽然想起老篾匠的話,想起那個糾纏不休的怨靈。難道……這些人是被那東西蠱惑或者控製的?還是……他這“閻王債命”的體質,本身就容易招惹這些不乾淨的東西和心懷叵測的人?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他的處境比想象中更加凶險!不僅僅要躲避邪祟,還要提防活人的惡意!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這個土坑也不安全,追兵很可能還會回來!
他掙紮著爬起來,忍著全身的劇痛,小心翼翼地扒開坑口的雜草,警惕地觀察著外麵。確認安全後,他纔像驚弓之鳥一樣,爬出土坑,頭也不回地朝著與追兵相反的方向,踉踉蹌蹌地繼續逃亡。
前路,似乎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