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樹林彷彿冇有儘頭。陳默拄著粗樹枝做的簡易柺杖,每挪動一步,左小腿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不敢停,身後刀疤臉的呻吟聲雖已遠去,但那片射出冷箭的陰影地帶,以及可能隨時追來的怨靈爪牙,都像鞭子一樣驅趕著他。
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枝椏,在積雪上投下冰冷的光斑,卻絲毫驅散不了林間的陰寒和死寂。腳下的枯枝敗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空曠的林子裡顯得格外刺耳。他儘量放輕腳步,耳朵豎得老高,警惕地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動。
那個神秘的射手是誰?為什麼要救他?是敵是友?這些問題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思緒。但此刻,他無暇深究,活下去纔是唯一的目標。
懷裡的冷餅乾早已吃完,饑餓感如同野火,再次灼燒著他的胃。林薇給的糧票在這荒郊野嶺毫無用處。他必須找到吃的,否則就算冇被追上,也會餓死凍死在這林子裡。
他的目光在雪地和枯樹間搜尋,希望能找到些野果、草根,或者……凍僵的動物屍體?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打了個寒顫。但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走了不知多久,腿上的疼痛越來越劇烈,體力消耗巨大。他找到一棵半枯死的大樹,樹乾有個巨大的樹洞,勉強能容身。他癱坐在樹洞口,背靠著冰冷的樹乾,大口喘著氣。
必須處理一下腿傷!他撩起破爛的褲腿,隻見小腿被枯枝掃中的地方已經腫起老高,一片青紫,皮膚下透著瘀血,輕輕一碰就疼得他倒吸涼氣。骨頭應該冇斷,但肯定傷到了筋腱。
他從懷裡掏出那半瓶凍得硬邦邦的紅花油,用體溫勉強捂化了一點,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塗抹在腫脹處。冰涼的藥油接觸到皮膚,帶來一陣刺痛,隨後是一絲微弱的灼熱感。希望能有點用。
做完這一切,他已是筋疲力儘。靠在樹洞裡,寒冷和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眼皮沉重得直打架。但他不敢睡,在這陌生的野林裡,睡著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強打精神,將鎮煞錢握在手中,那微弱的溫熱感是他唯一的慰藉。另一隻手則緊緊攥著那枚破損的青銅鈴鐺。這鈴鐺雖然威力大減,但關鍵時刻似乎總能起到一點意想不到的作用。
時間在寂靜和煎熬中緩慢流逝。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中的光線變得昏暗,溫度驟降。風聲穿過林子,發出各種嗚咽和尖嘯,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
陳默的心提了起來。夜晚,是那些東西最活躍的時候。
果然,隨著夜色加深,他胸口那道“鎮命符”開始傳來隱隱的緊束感。雖然不像在縣城裡那麼強烈,但說明這林子裡,同樣不乾淨。
他蜷縮在樹洞裡,抱緊膝蓋,儘可能減少熱量流失,耳朵警惕地傾聽著外麵的動靜。
嗚嗷——
突然,一聲悠長而淒厲的狼嚎,從林子深處傳來,打破了夜的寂靜。
陳默渾身一僵!狼!
緊接著,四麵八方都響起了應和的狼嚎聲,此起彼伏,由遠及近!聲音裡充滿了饑餓和野性的殺意!
他被狼群包圍了!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比起邪祟,這種實實在在的野獸威脅,同樣致命!他現在行動不便,手無寸鐵,麵對狼群,隻有死路一條!
狼嚎聲越來越近,黑暗中,已經能看到遠處林間閃爍起一點點幽綠的光點,那是狼的眼睛!數量不少!
陳默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攥著手中的東西,腦子飛快轉動。點火?冇有火種!爬樹?腿傷根本不可能!裝死?狼群可不會上當!
怎麼辦?!難道剛逃出人禍,又要葬身狼腹?!
幽綠的光點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狼群穿過灌木叢的“沙沙”聲和它們粗重的喘息聲。腥臊的氣味隨風飄來。
幾頭體型碩大的灰狼,齜著森白的獠牙,口水滴答,緩緩從黑暗中現身,呈扇形圍了上來,將他藏身的樹洞堵死。它們饑餓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陳默,彷彿在看一頓唾手可得的美餐。
完了!陳默絕望地閉上眼睛。
就在領頭的那頭巨狼後腿微屈,即將撲上來的刹那——
求生的本能讓他福至心靈!他猛地想起這青銅鈴鐺似乎對活物也有些微的震懾作用!雖然微弱,但或許能嚇阻一下?!
死馬當活馬醫!
他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和氣力,不顧一切地搖動了手中的破鈴鐺!同時,將鎮煞錢也死死按在胸前!
“叮鈴鈴——!!!”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甚至帶著一絲尖銳破音的鈴響,猛地在這死寂的林中炸開!
這聲音並非針對靈魂,但那突如其來的、高頻刺耳的噪音,卻讓習慣了寂靜環境的狼群猛地一驚!
領頭撲來的巨狼動作瞬間一滯,幽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和警惕!其他狼也紛紛頓住腳步,不安地低吼著,豎起耳朵,警惕地打量著這個能發出怪異聲響的“獵物”。
鈴聲在林中迴盪,漸漸消失。
狼群冇有立刻進攻,但也冇有退走,隻是圍著樹洞,齜牙低吼,似乎在判斷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意味著什麼。
陳默心臟狂跳,手心全是汗。有用!雖然效果不大,但至少爭取到了一線喘息之機!
他不敢停下,趁著狼群猶豫的間隙,再次拚命搖動鈴鐺!
“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狼群騷動得更厲害了。幾頭膽小的狼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那頭領頭的巨狼也煩躁地用爪子刨著地麵,發出低沉的咆哮,但眼神中的凶戾似乎被一絲忌憚取代。
它們或許不明白這聲音是什麼,但本能讓它們對未知和異常感到不安。
陳默看到了希望!他咬緊牙關,不顧手臂的痠麻和精神的疲憊,一次又一次地,持續搖動著鈴鐺!
“叮鈴鈴——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在這夜間的山林裡反覆迴盪,顯得格外詭異和突兀。
狼群終於被這持續不斷的噪音徹底激怒……或者說,嚇住了。領頭巨狼發出一聲不甘的嚎叫,深深地看了樹洞一眼,彷彿要將這個古怪獵物的樣子記住,然後轉身,帶著狼群,緩緩退入了黑暗的林中,幽綠的光點漸行漸遠,最終消失不見。
狼嚎聲也平息了下去。
陳默癱軟在樹洞裡,渾身脫力,手中的鈴鐺“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完全被冷汗浸透。
又逃過一劫……
但這一次,他連慶幸的力氣都冇有了。極度的疲憊、饑餓、傷痛和寒冷,如同無數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靠在冰冷的樹洞壁上,望著樹洞外漆黑的夜空,意識開始模糊。鎮煞錢傳來的溫熱感,也彷彿變得遙遠起來。
不能睡……不能睡……
他在心裡拚命告誡自己,但眼皮卻像有千斤重,緩緩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