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的書房內,氣氛凝滯。
蕭玦看著桌上那盒打開的點心,做工算不上頂精緻,但造型別緻,香氣撲鼻。旁邊那張字條,更是“驚豔”——狗爬的字跡,大逆不道的內容。
淩墨垂首站在下方,大氣不敢出,內心為鳳儀宮那位默哀了三秒。作死作到王爺麵前,真是嫌命長。
蕭玦修長的手指拈起那張紙條,目光在“皇叔嚐嚐”和“好吃記得打錢”之間流轉,最終定格在那個括號裡的“翠花(暫定)”上。
他唇角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良久,就在淩墨以為王爺要下令把公主吊起來風乾的時候,卻聽見一聲極輕的、幾乎錯覺的……低笑?
“嗬。”蕭玦放下紙條,竟真的拈起一塊做成花朵形狀的粉色糕點,放入口中。
細膩,清甜,帶著淡淡的花香,卻不膩人。比禦膳房那些一味追求奢貴食材的點心,倒是彆有一番風味。
“王爺!”淩墨忍不住出聲,帶著擔憂。來曆不明的東西,怎可輕易入口?
蕭玦慢條斯理地吃完一整塊,又拿起一塊綠色的,嚐了嚐,是抹茶綠豆餡的?(他當然不知道這叫抹茶,隻覺得清新微苦,回味甘甜)
“味道尚可。”他給出評價,語氣聽不出喜怒,“看來鳳儀宮,近日很是忙碌。”
淩墨低頭:“據報,公主殿下將宮內宮人分門彆類,或刺繡,或製點心,或……整理話本,並設了考覈,允諾加賞銀。”
蕭玦指尖輕輕敲擊桌麵。倒是會折騰。那箱書,看來她是看懂了……至少看懂了一部分。
“王爺,那這字條……”淩墨看著那“打錢”二字,實在刺眼。
蕭玦目光重新落回那張鬼畫符上,沉吟片刻,忽然道:“庫房裡,是不是收著前朝翰林院掌院學士李清風的那本《簪花小楷帖》?”
淩墨一愣,不明所以:“是……李學士的字帖千金難求,王爺當初也是費了些心思才……”
“找出來,給她送去。”蕭玦打斷他,語氣淡然,“就說……本王看她字跡頗具‘風骨’,勤加練習,假以時日,必能‘名動京城’。”
淩墨:“……”王爺您是真的覺得有風骨,還是單純想毒瞎李學士的棺材板?他艱難地應下:“……是。”
“點心留下,你退下吧。”蕭玦揮揮手,目光重新落回那盒點心上,又拈起一塊。
淩墨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心裡對鳳儀宮那位公主的評價,又複雜了幾分。作死作到讓王爺送字帖“勉勵”的,她也是獨一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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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宮內,林笑笑(軒轅絕美)正翹著腳,聽小蓮彙報“生產進度”。
“繡房那邊已出了三塊帕子,一個香囊,花樣都是按殿下說的,簡潔雅緻,冇用那些大紅大綠的絲線。”
“點心房新試了兩種口味,一種加了牛乳,一種加了蜂蜜桂花,都在灶上溫著,等殿下嘗味。”
“小凳子……就是文化部那個,已經記下三個完整的故事了,就是講的磕磕巴巴的。”
錢公公補充道:“老奴已按殿下吩咐,將各項……‘產出’,都登記在冊了。”
“很好!”林笑笑(軒轅絕美)滿意點頭,“效率不錯!繼續保持!告訴她們,這個月……呃,這十天的‘績效之星’,本宮重重有賞!”
正說著,外麵小太監又連滾爬爬地來了:“殿下!攝政王殿下又派人來了!”
林笑笑(軒轅絕美)一個趔趄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又來了?這次是來送毒酒還是送刀子?
她戰戰兢兢地迎接,來的還是淩墨,這次手裡捧著一個看起來就很高檔的錦盒。
“卑職奉王爺之命,將此物贈與殿下。”淩墨麵無表情地將錦盒奉上。
林笑笑(軒轅絕美)狐疑地打開,裡麵竟是一本儲存極好的字帖?封麵寫著《簪花小楷帖》,作者好像是個很牛逼的書法家。
“這是……?”
“王爺說,殿下字跡頗具‘風骨’,勤加練習,必能‘名動京城’。”淩墨一字不差地複述。
林笑笑(軒轅絕美)拿起自己寫的那張“打錢”字條對比了一下,老臉一紅。
風骨?是說我寫得跟骨頭架子亂戳一樣嗎?名動京城?是遺臭萬年的那種名動吧?
大佬這嘲諷技能……點到滿級了啊!殺人不見血!
她乾笑著收下:“多謝皇叔厚愛!本宮……一定好好練習!爭取早日達到皇叔‘期待’的水平!”
淩墨任務完成,再次乾脆利落地走了。
林笑笑(軒轅絕美)捧著那本字帖,哭笑不得。這甲方爸爸,反饋方式真是彆具一格。
“殿下,王爺這是什麼意思啊?”小蓮小聲問。
“什麼意思?意思是嫌本宮字醜,讓本宮好好練字,彆出去丟他的人!”林笑笑(軒轅絕美)冇好氣地把字帖塞給小蓮,“收起來!這可是值錢貨!以後冇錢了說不定能賣……呃,是珍藏!珍藏!”
雖然被內涵了,但好歹冇捱打,還白得一本古董字帖。林笑笑(軒轅絕美)心態很好,很快就把這事拋到腦後,興致勃勃地去點心房“試吃”了。
然而,好心情並冇持續多久。
下午,錢公公就愁眉苦臉地來報:“殿下,禦膳房那邊……卡著咱們的原料了。”
“嗯?”林笑笑(軒轅絕美)從一堆點心樣品裡抬起頭,嘴角還沾著渣渣,“卡原料?什麼意思?咱們不是有錢了嗎?自己去買啊!”
“殿下有所不知,”錢公公苦笑,“宮中一應采買,皆有定例。尤其是食材,即便咱們有銀子,也需通過禦膳房統一登記、查驗、入庫,再按需領取。這是宮規,怕人夾帶私貨或者混入不潔之物。往日殿下得寵時,自然無人敢為難,如今……禦膳房的副總管太監是蘇小姐的遠房表叔……”
林笑笑(軒轅絕美)瞬間明白了。蘇清清開始使絆子了!從供應鏈下手!夠陰的!
“咱們要什麼被卡了?”
“主要是牛乳、蜂蜜、還有一些時鮮果品。說是宮裡各位主子份例緊張,要先緊著那邊。咱們領到的,要麼是次的,要麼量不足。”錢公公憤憤道,“繡房那邊的絲線和好料子,內務府那邊也推三阻四!”
林笑笑(軒轅絕美)眯起了眼。商業競爭搞不過,就開始玩行政手段?可以啊蘇清清!
“走!本宮親自去會會那位副總管太監!”她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禁足?禁的是走出宮門,又冇禁在宮裡溜達!禦膳房,還在皇宮範圍內!
“殿下!使不得啊!”錢公公和小蓮都慌了,“您剛被禁足,再去鬨事,恐怕……”
“誰說要鬨事了?”林笑笑(軒轅絕美)理直氣壯,“本宮是去進行友好的商業磋商!順便視察一下皇家食堂的工作情況!關心一下宮中員工的飲食健康!這叫什麼?這叫深入基層,體恤下情!”
她一邊說,一邊風風火火地就往外走。
錢公公和小蓮攔不住,隻好趕緊帶上一群宮人跟上,陣仗頗大。
一路來到禦膳房,正是備晚膳的時候,人來人往,熱火朝天。
禦膳房副總管太監姓劉,果然是個腦滿腸肥、一臉油光的傢夥,看到林笑笑(軒轅絕美)來了,先是閃過一絲詫異和慌亂,隨即又堆起諂媚的笑容迎上來:“哎喲喂!什麼風把公主殿下您吹來了?這地方油煙重,彆臟了您的衣裳!”
“劉公公是吧?”林笑笑(軒轅絕美)皮笑肉不笑,“本宮聽說,你們禦膳房最近……物資緊張?”
劉公公眼珠一轉,立刻訴苦:“可不是嘛殿下!今年各地進貢的好東西少了,宮裡主子們胃口又好,奴才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這不,正愁著呢!”
“哦?”林笑笑(軒轅絕美)點點頭,忽然繞過他,徑直往裡麵走去。
“殿下!殿下您不能進去!”劉公公急了,想攔又不敢直接動手。
林笑笑(軒轅絕美)根本不理他,目光如探照燈一樣掃過那些食材。果然,看到好幾桶新鮮的牛乳,成罐的蜂蜜,還有大量時鮮水果堆在那裡。
她隨手抓起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哢嚓咬了一口,點點頭:“嗯,這‘緊張’的物資,品相不錯嘛。”
劉公公冷汗下來了:“這、這是給太後、陛下、還有幾位得寵娘娘備的……”
“是嗎?”林笑笑(軒轅絕美)走到那幾桶牛乳前,用手蘸了一點放進嘴裡嚐了嚐,“新鮮度也可以。劉公公,本宮鳳儀宮這個月的份例,好像連這十分之一都冇有吧?你這分配方案,做得很有問題啊。是需要本宮幫你重新做一份Excel……呃,分配表嗎?”
劉公公被她這連削帶打、夾槍帶棒的話說得臉色發白,強自鎮定:“殿下恕罪!這、這都是按規矩來的……”
“規矩?誰的規矩?”林笑笑(軒轅絕美)猛地提高聲音,整個禦膳房忙碌的人都看了過來,“是宮規大,還是你劉公公的規矩大?還是說……這禦膳房,現在姓蘇了?”
最後這句話,如同一個炸雷,直接把劉公公炸得跪在了地上:“殿下!奴纔不敢!奴才萬萬不敢啊!”
“不敢?”林笑笑(軒轅絕美)冷笑,“本宮看你敢得很!剋扣公主份例,以次充好,中飽私囊!這條條哪項按宮規來,不是打板子掉腦袋的罪過?要不要本宮現在就去請攝政王皇叔,或者宗人府的人來評評理?看看你按的是哪門子規矩!”
她一邊說,一邊暗暗觀察。果然,提到攝政王,劉公公抖得更厲害了。
看來大佬的旗號果然好用!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劉公公磕頭如搗蒜,“奴才這就給殿下補足!雙倍!不!三倍補足!求殿下開恩!千萬彆驚動攝政王!”
“早這麼懂事不就好了?”林笑笑(軒轅絕美)瞬間變臉,笑得和藹可親,“本宮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這樣,以後鳳儀宮的份例,你按時足量送過去,品質就按今天這個標準。另外呢,本宮偶爾需要點額外的食材做點小研究,你也行個方便,價格嘛,按市價走,本宮不占你便宜。怎麼樣,劉公公?這生意,能做嗎?”
劉公公哪敢說個不字,連連點頭:“能做!能做!多謝殿下開恩!”
“很好。”林笑笑(軒轅絕美)滿意地點點頭,又拿起一個蜜桃,“這個本宮拿走了,記我賬上。”
她晃著蜜桃,在一眾禦膳房宮人敬畏的目光中,帶著大隊人馬,凱旋而歸。
錢公公和小蓮跟在後麵,佩服得五體投地。殿下這招先兵後禮,連消帶打,真是……太厲害了!
回到鳳儀宮,林笑笑(軒轅絕美)還冇來得及享受勝利果實,一個小太監就悄悄湊到錢公公耳邊低語了幾句。
錢公公臉色微變,上前低聲道:“殿下,剛得到訊息……蘇小姐下午去了太後宮中……陪太後禮佛了。”
林笑笑(軒轅絕美)咬桃子的動作一頓。
太後?那個一向不喜歡原主,據說還挺喜歡蘇清清的老太太?
蘇清清這是……搬更大號的救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