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清晨,大人在清安江留下符文,召喚屬下,冇多久我便抵達,後麵順著您留下的記號,一路追蹤到風蟬鎮外,通過最後一道記號,知曉大人的真實意圖是想讓我暫時蟄伏。”
“嗯,還不錯,這麼過去多年,心思倒是更加沉穩了。”
多清荷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繼續道:“可惜事到如今,我倒是後悔了,你不該在現在出現。”
“是屬下哪一步出錯了嗎?”
“並非你出錯,而是我判斷錯了。”
“大人說笑,您的判斷怎會出錯?”
多清荷搖頭,眼眸平靜:“錯便是錯,冇什麼不好承認。我也是等你來到這裡,才後知後覺,那名少年之所以離開,想來是因為察覺到你的蹤跡。”
客棧外,身穿黑袍的瞎子手拄柺杖,坐在街道一側的台階上,待多清荷說完話,瞎子雙手放在柺杖上。
“我留給你的那件靈器,雖能遮掩蹤跡和氣息,不過它的本質是將你留下的痕跡對映到其他地方,那名少年走了以後,我纔想到這點。”
瞎子皺眉:“大人是否需要屬下出手?”
“不必了,就算你全力出手,也未必能在這兩人手裡討到任何好處,現在,帶我離開吧,否則待會兒可能走不了了。”
輕盈紗簾捲動,發出甩衣服般的聲響。
半透明紗簾後方,竹桌前,少女身形扭曲,眨眼間消失。
當多清荷再次出現的時候,她站在一座大山之巔,腳下覆蓋密密麻麻的森林,身後,手拄柺杖的瞎子老人安靜站著。
二人隔空遠眺風蟬鎮。
冗長安靜,瞎子老人麵容變化,很快變成一張俊逸麵龐,這纔是他的真容。他的背也不再如方纔那般佝僂,手中柺杖釋放烏黑光芒,待光芒消散,露出一根手臂粗細的長棍。
“戰將塗業,恭迎主教迴歸。”男子單膝下跪。
“起來吧。”多清荷說著,將手腕上的鐲子取下,很快,姣好身材和容貌同時改變。
當初在七氏部落,冇人知道她是何時擁有這個鐲子的,所有人都不會在意一個女孩手裡的飾品,就這樣,多清荷戴著這隻鐲子,一路走到現在。
月輝灑在女子身上,照亮窈窕婀娜的身姿,吹彈可破的白皙皮膚隱隱在月光下泛著晶瑩,她的容顏如同天上仙女般,隻不過盛滿譏諷和孤傲。
重新把鐲子戴在手腕上,多清荷嘴角翹起,右手輕輕在空氣中拉扯,憑空變出一枚儲物戒。
一件紅色長袍出現在手中,多清荷直接將其披在身上:“過去上千年,總算走出來了,塗業,跟我好好講講這些年教內的情況,以及,你如今侍奉的那位。”
……
……
孤辰回到客棧的時候,壯漢夥計正趴在前台,半眯著眼睛。
察覺到有人進來,壯漢猛地驚醒,坐直身子,見來人是孤辰,臉上擠出憨笑,朝孤辰輕輕點頭。
孤辰回以微笑,旋即登樓,徑直走到多清荷房間門口,抬手敲了敲,半晌過去,無人迴應。
嘎吱。緊挨著多清荷的一扇房門打開,蕭無名走到孤辰身旁。
“裡麵冇人了。”孤辰說道。
這五個字說出來,連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究竟如何。
蕭無名半眯眼睛,右手揮動,罩在房間的禁製潰散,推開門,果真如孤辰說的那般,冇有任何人影。
房內的擺設,與他們四人剛進入客棧時一樣,不同之處,在於房間的軒窗是打開的,此外,一個還剩些許茶水的瓷杯,留在竹製桌子上。
蕭無名和孤辰依次走到窗戶旁,兩人看向窗外,將這個地方所能看到的景色儘收眼底。
“那條街道右側,屋簷下,原本坐著一個老瞎子,還有那裡,五分鐘前放有一輛推車……。”蕭無名伸手,連續指了好幾處地方。
孤辰皺眉,蕭無名當下指給他的地方,無一例外,都冇有人影,隻是,前來綁架多清荷的人,或者說,前來接走多清荷的人,當真是在這些人裡嗎?
正當兩人思考之際,噔噔,腳步聲越來越近。
昭節大步跨入屋內,看到轉身看向自己的孤辰和蕭無名,黛眉微蹙:“清荷人呢?”
孤辰搖頭:“先彆急,她可能自己走的。”
昭節質疑:“你怎麼知道她是不是自己走的?難道就不能是旁人把她抓走嗎?”
孤辰想了想,不知道該如何跟昭節解釋,遂轉過身子,低頭,恰好看到多清荷喝過茶的杯子,右手拿起,指腹緩慢搓動杯緣,腦子裡在想什麼,隻有他自己知道。
蕭無名上前半步,說道:“此事是何情況,還冇有定論,不過風蟬鎮總共就這麼大,找上幾遍,總歸會發現線索,你先彆急。”
昭節看了看低頭不語的孤辰,又看向語氣變得和從前不一樣的蕭無名,隱隱約約發現什麼,鼻尖發酸:“清荷真是自己走的嗎?”
那時在依木城,孤辰首次質問多清荷的來曆,昭節便在心裡埋下懷疑的種子。
這段時間,雖然他們四人一路走過來,但是她對多清荷的懷疑,從未打消過,之所以冇有表露出來,隻不過是被女孩兒間的情誼遮掩。
孤辰轉過身子,朝昭擠出鬼臉,隨後笑道:“或許是她家人接她回去呢?”
昭節攥緊拳頭,這麼離譜的說辭,誰聽了信?
不等她發問,孤辰提前說道:“你先回房間,我和蕭大哥商量一下怎麼找她。”
房門關上,孤辰和蕭無名對視,沉寂在房間內維持數秒。
啪!茶杯落在桌麵。孤辰問道:“蕭大哥,你怎麼看?”
“越靠近魂疆,她的狀態便越發不對,你應當也看出來了吧?”蕭無名扯過凳子,坐下。
孤辰點頭。
“能在我麵前把人帶走,隻有兩種情況。第一,出手者的神魂力量遠超過我,第二,來者事先準備,他知道我的戰力和探查手段,反過來講,他很清楚我們的真實身份。”
孤辰靠在桌子邊緣,低頭:“我們今早坐船橫渡清安江的時候,多清荷在水中留下一道印記,或許是她把我們的訊息傳出去的。”
“為何我冇看到?”
“我也是用破妄神眸意外發現的。”
蕭無名張了張嘴,終究冇開口。
房間再次歸於安靜。
過去幾秒,蕭無名起身,看著窗外夜色說道:“你想賭一把嗎?”
孤辰疑惑:“什麼意思?”
“看看她的態度。”
蕭無名轉頭,認真注視孤辰的眼睛:
“我們且留在這裡等幾日,若是她將我們的蹤跡泄露出去,那麼從此以後,你要把她當成敵人,不能留有任何心慈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