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武帝劉駿本就是軍事奇才,在他眼裡,劉誕死輸冇贏,於是命沈慶之在桑裡建三座烽火台,以備通訊之用,烽火報信可比信使快多了!
可見他有多著急。
約定三條:攻克了廣陵外城,燃起第一堆烽火;
攻克了廣陵內城,點起兩堆烽火;
要是活捉了劉誕,三堆烽火燃起!
孝武帝原本以為很快就能看到篝火,結果一直連點菸兒都不冒,可怪了去了,於是連發詔書,催促攻城!
沈慶之接到詔書,依舊不慌不忙,所謂人老奸,馬老滑,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先是象征性的燒了廣陵東城門,然後大興土木,填平了護城河,聲勢浩大地開掘道路,造起土山。
士兵都懵了,我們改建築工人了?反正有吃有喝,後勤保障充沛,泥水工也比攻城強,不死人呢。
然後沈慶之命令豎起攻城樓車,大家以為這是要打了,結果他又煞有介事地安排人大量製造其他攻城工具,忙活得熱火朝天。
終於拖來了一場大雨,沈慶之一攤手,下雨了還怎麼打?回營避雨。
南方進入雨季,可比不得北方,那是冇完冇了,連湯帶水!
不但城外的士兵有點火大,城裡的更加鬨心,是死是活,你倒是給個痛快啊!你這是乾什麼?原來同仇敵愾之心漸漸散了,開始自謀生路,人心一旦浮動,偷偷跑出城投降的士兵便絡繹不絕,沈慶之照單全收,編入建築大軍。
劉誕處的將佐,逾城出降的也不在少數,沈慶之好言安慰,命人記錄在案,這就算犯罪中止,仗還冇開打,跑過來的都可以活命,一家老小也能平安。
一旦攻城,城裡人叛軍身份就板上釘釘了,十惡不赦,株連九族,說到底都是一家人,俱是劉姓百姓,能救多少算多少吧。
這場大雨很給麵子,從四月份一直淋漓到七月,期間從城裡跑出來的不計其數,沈慶之這是在救人!
劉誕身邊大將賀弼,看此情況,也知難逃一死,終日鬱鬱寡歡,手下人勸道:“都跑差不多了,您怎麼還不走呢?”
賀弼說:“劉公起兵,這件事我是不讚成的,多少次勸諫就是不聽,還拿刀對著我砍。
可是喝水不忘打井人,平日我受劉公厚遇,不曾報答,就大義而言,我怎麼能背叛他呢?無非我這條命不要了,表明心跡罷了。”說完此話,當夜便服毒自儘。
參軍何康之聽聞他以死報德,也知大勢已去,想打開城門,引沈慶之入城,可惜被守城兵士發現,於是砍開城門的門閂,跑了出來,投降了沈慶之。
這邊沈慶之正安排為他壓驚擺酒,那邊士兵慌慌張張跑進大帳。
原來是劉誕見何康之跑了,居然將他的老母親抓來,親手綁在一座新建的高台之上,扯掉衣物,飲食斷絕,風吹雨淋!
何康之聽聞,幾次暈厥,罵道:“劉誕,你是不是人啊!”
但要返回城中以救老母,沈慶之命人按住,好生安慰,回去也救不了老人家,隻會死得更慘!
老母不停呼喊著何康之的名字,幾天以後饑餓折磨而死。
劉誕屬官範義,數次勸諫劉誕不要如此殘暴,收攏人心纔是要務,劉誕斜著眼睛問道:“你是不是也想走?沈慶之這個老雜毛,圍而不攻,搞得我人心離散,你是不是也想離我而去呢??”
範義長歎一聲,冇再說什麼,而是神情落寞的回了家,他的老母親還有妻子和孩子俱在府中,全家跑出廣陵,那是不可能的。
老母親勸道:“兒啊,你走吧,孃親年齡大了,不怕死!”
範義流著淚跪倒在地,道:“我是人家的屬官,怎麼能背主求生?您老家還在城裡,我怎能拋棄母親?如果一定要像何康之那樣做,才能苟活於世,我是寧死不會做的。”
一家人少不得抱頭痛哭!
可以這麼說廣陵城已經風雨飄搖,土崩瓦解就在眼前。
可是孝武帝劉駿卻再也等不了了。
他明白沈慶之的意思,要困死劉誕,等著他自毀前程,可是,那得等到什麼時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這一仗是早晚都得打的!
於是下了一道詔書!
禦史中丞庚徽捧著詔書,親自來到軍營宣詔:“罷免沈慶之一切官職!”
沈慶之一聽,我怕你這個嗎?罷了太好了,你以為我願意打啊!於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盤起腿揪掉了一隻戰靴,笑道:“那我可回去種菜了!”
眾人連忙跑過來勸阻,殷孝祖苦口婆心道:“老將軍萬萬不可啊,陛下隻是一時心急,您跟陛下服個軟,咱們馬上攻城不就完了嗎?”
沈慶之隨手扯掉官帽,喊道:“我那狐狸皮的破帽子呢?給我找來,我要回家種菜!”
正鬨得不可開交,外麪人喊馬嘶,劉駿的第二道聖旨又到了。
眾人忙跪倒一片,口稱接旨。
聖旨老簡單了,就七個字:“沈慶之官複原職!”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爺倆兒玩啥呢!
殷孝祖一聲不吭的撿起那隻戰靴,手腳麻利地給沈慶之又穿上了!
“陛下之意,是想鼓勵您一下。”殷孝祖憋不住想樂。
沈慶之惡狠狠瞪了他一眼,這是鼓勵嗎?分明是刺激!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聊什麼騷!
不想此時大雨突然停止,雲開日出!沈慶之歎息道:“劉誕,你的陽壽儘了!”
於是下令,四麵攻城!
劉駿聽說廣陵城攻擊戰終於開始了,命令拿來鎧甲,備好馬匹,他要親自渡長江去討伐劉誕。
他的叔叔,太宰劉義恭,竭力勸諫,陛下怎麼能輕離宮廷呢?再說交給沈慶之吧,他不打是不打的,一旦開打,定能全勝!
劉駿這才穩當下來!
還讓劉義恭說中了,沈慶之一旦攻城,便不再留有情麵,身先士卒,親犯矢石。
他身後緊緊跟隨的便是宗越,這人不但是猛將,而且是個冷血反社會,以殺人為樂!
他特彆善於營陣排兵,數萬人本來一團糟,宗越也不搭話,自騎馬前行,回身的功夫,用眼神一掃,馬止營合,一點錯亂都冇有!
這麼訓練有素咋帶出來的?恐怖練兵!宗越禦眾嚴酷,睚眥之間,好用刑誅,哪有不怕他的?
劉宋有倆大將軍,士兵都不願意跟隨,一個是王玄謨,吝嗇少恩;再有就是宗越,時下流行一句順口溜!
“寧作五年徒,
不隨王玄謨。
玄謨尤尚可,
宗越殺我頭。”
可見宗越有多狠!
冇幾時,廣陵外城被攻克;沈慶之乘勝進攻,小城又克。
可真是血雨腥風,屍橫遍野!
劉誕聽聞大兵殺入,快步逃跑,直趨後園,隊主沈胤之等一群人隨後追殺,劉誕回身拔劍還擊,結果寡不敵眾,被亂軍擊傷,墜入水中。
眾兵士七手八腳將他打撈出來,按在水邊,一刀砍下頭顱!
好好的一個金貴皇子就這樣身首異處!劉誕的母親、妻子皆自殺而死,兒子也被抓住,當場斬殺!
孝武帝聽說弟弟一家老小都死光了,還是不解氣,頒下詔令,貶死去的劉誕姓“留”,不但不是我弟,也不是爸的兒子!更不是劉裕的孫子了!你啥也不是了!
劉駿出了宣陽門,去望廣陵烽火,侍中蔡興宗陪坐在輦車旁,聽聞廣陵大捷,左右士兵皆高呼萬歲,唯有蔡興宗,緊閉嘴唇,一言不發,孝武帝劉駿特好奇,回過頭問他說:“你為何不喊?”
蔡興宗一臉嚴肅地說:“有什麼好喊的?那不是您弟弟啊?陛下今天不應該眉飛色舞,應該痛哭流涕,讓他們都閉嘴吧,喊什麼萬歲呢?”
孝武帝劉駿差點大耳光扇過去,我認他做弟,他把我當哥了嗎?他反叛那天就註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傻子都明白的道理!怎麼那麼虛偽呢?知不知道,他耽誤我多大的事,差點把我氣瘋了!
但是強壓著心頭怒火,冇有責備蔡興宗,心裡話,早晚不等,我非收拾你不可,你個掃興的傢夥!
劉駿下詔:“廣陵城內所有居民,無論男女老少,殺無赦!”
這是要屠城啊!!!
沈慶之接到詔令,把指揮權暫時交給宗越,快馬加鞭跑回了建康,見了麵就跪倒在地,磕頭不止,道:“陛下開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