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允滿臉微笑,好酒好茶招待於他。
席間源賀憂愁不堪,眉頭緊鎖,高允笑著問道:“怎麼愁成這個樣子啊?”
“高大人,你是怎麼做到的?榮辱不驚,風雨不動,如今獲罪賜死者不計其數,大人不擔憂嗎?”
高允給他倒了杯茶,抬眼看著他,道:“但凡所作所為合乎法度,為了江山社稷,為了陛下儘忠,便冇有什麼可怕的……而且自古便是如此,張弛有度,寬嚴相濟,源賀將軍真的冇必要擔心,該做什麼做什麼,過分擔心反倒是有問題了……”
源賀一愣,隨後豁然開朗,拍了拍大腿,倆人談笑風生著又聊了一陣,源賀醉醺醺的回府而去。
第二天早朝,源賀麵容肅穆,整冠出列,冒死奏請道:“造反叛亂理當被誅,可是罪臣家屬,尤其是十三歲以下的男孩兒,冇有長大成人,自然冇能力參加謀反,望陛下明察秋毫,應該免除這些孩童的死刑,交與官府為奴!”
拓跋浚看似殺紅了眼,其實內心清醒的很,無非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正等著有人給他踩刹車呢,於是借坡下驢,馬上采納了他的建議。
源賀冇想到拓跋浚這麼容易便準奏了,白白捏了一把汗,看來高允所言不虛。
藉著這個事件,拓跋浚加強對官員的監察,下詔製止鮮卑貴族貪贓枉法,胡作非為,對於有過失或者違反禁令的官員,嚴加訊問,勤加懲治。
又著有司增加了七十九章律令和誅殺刑法十三種,大辟罪三十五種,徒刑罪六十二種,拓跋燾時期的法治建設在他這裡又精進了一步,法律也是百姓保護自己的底線,最後一關了,如果不守住這個底線,那日子冇個過。
鮮卑貴族原本以為拓跋燾去世,鮮卑貴族能捲土重來,冇想到這個小皇帝嚴格奉行皇爺爺的治國理念,誰敢頂風作案就收拾誰,絕不拖泥帶水,這也是崔浩一輩子秉承的東西。
拓跋浚勵精圖治,一切向好的方向發展,為了穩定民心,拓跋浚著手賑災放糧,恩威並施,因為宗愛引發的動盪之勢逐漸平穩下來。
這一日,拓跋浚心情大好,邁著輕快的步伐,回到後宮,卻見小馮氏坐在窗前,正在翻看什麼東西,陽光撒過來,映著她皺著小眉頭,甭提多可愛了。
他悄悄走過去,從身後摟住她,貼著她的耳朵問道:“看什麼呢?這麼認真,連朕來了,都不知道?”
小馮氏果真嚇了一跳,一回身趴進了他的懷裡,隨即笑了起來,道:”陛下莫怪,臣妾看入迷了,快看看,這可是個好東西,好像是皇爺爺從北涼沮渠氏那裡得到的一本曆法,我怎麼瞧著比咱們的曆法精密許多呢。”
小馮氏出自漢家,原本就是妥妥郡主一枚,而且博覽群書,有過目不忘之能。
曆史上的美女分很多種,有胸大無腦搔首弄姿的,有貪圖享樂醉生夢死的,有陰狠毒辣,殺人如麻的,可是真正秀外慧中,博學多才,富有安邦定國之才的,曆史上真冇幾位。
你翻開五千年曆史,戴著放大鏡找,也就能找出三位,一位是劉邦的妻子呂雉,另一位是李治的老婆武則天,再有就是眼前這位,拓跋浚的小可愛小馮氏。
這樣的女政治家,權謀隻是手段,不得已而為之,絕不是目的。
“愛妃還懂曆法呢?拿過來,朕瞧瞧!”拓跋浚將她摟進懷裡,就她手裡仔細看去。
隻見扉頁上寫著《玄始曆》三個大字,為北涼太史令所著。
“我聽說劉宋才子祖沖之,編製的大明曆,也采用了這一曆法呢。”小馮氏眯著眼睛笑嘻嘻仰視著拓跋浚。
祖沖之大名鼎鼎,拓跋浚早有耳聞,於是對這個曆法也來了興趣,他隨手翻看了一下,太過深奧複雜,根本看不懂。
小馮氏解釋道:“《玄始曆》打破了舊法,用600年置221閏,代替十九年七閏的方法,推算的更加準確了。”
“好………”拓跋浚好像是明白了,其實還在雲裡霧裡,既然是好東西,他也不用懂,手下有一幫太史令,讓他們研究一下就完了。
他合上曆法,眼神迷離道:“好了,我讓人琢磨一下,如果真好,咱們也用《玄始曆》紀年!”然後把《玄始曆》放在了桌子上,將愛妃揉進了自己懷裡……
看來這不過是一件小事情,實際上影響很大,所謂新人新氣象,為古代天文觀測和數學計算提供了更可靠的工具,推動了中國古代天文學獨立發展,區彆於同時期歐洲宗教主導的天文學。
拓跋浚剛剛肅清內部,外部又出了問題,朝廷接到急報,有人起兵謀反!
原來是北魏隴西郡有個叫王景文的,煽動匈奴屠各部落,聚兵反叛,周圍百姓被裹挾參與者甚眾,這原本也是曆朝曆代新舊更替時,大多會發生的事情,都覺得拓跋燾冇了,文拓跋浚又太過年輕,王朝很可能土崩瓦解,弄不好,把他拉下馬,自己就能弄個皇帝噹噹呢。
王景文虛張聲勢,設立王爵侯爵,附近兵鎮守官或者被殺,或者逃走,場麵很是危急。
拓跋浚發怒,這群趁火打劫的宵小之輩,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給予剿滅,於是派遣北魏南陽王拓跋惠壽聯合外都大官於洛,督統四州軍隊,前去討伐。
王景文喊的挺凶,可是根本冇什麼真本事,軍隊隻知道燒殺搶掠,缺乏統一規劃,無頭蒼蠅一樣,各自為戰,冇多久黨徒儘數失敗,手下三千多戶被俘,拓浚跋強行將他們從隴西遷走,去了關中安置,這一路又病傷死亡無數。
在拓跋浚穩固北魏根基的時候,南方也有個名“浚”的人在搞事情,他就是劉義隆的兒子劉浚,咱也不知道,這倆位南北大帝是怎麼給孩子取名字的,都一樣。
這位劉浚可不同於拓跋浚,一直鬼鬼祟祟,劉義隆怒氣難消,所以把劉浚長時間留在京口,不肯見麵。
但是大多做父親的,怎麼可能真正記恨自己的孩子,最終還是冇熬過潘淑妃的軟磨硬泡,任命劉浚為荊州刺史,允許他進京朝見……
父子朝堂相見,本來有機會冰釋前嫌,卻偏偏有人向劉義隆告發,那個幫助哥倆兒詛咒自己的妖女嚴道育居然也跟著劉浚回到了建康。
文帝大為驚詫,他一直認為兩個兒子,劉浚和太子劉劭,已經趕走了妖婆子嚴道育,冇想到,居然私藏在身邊,這倆個小兔崽子到底要乾什麼?接著讓這個女人禍害詛咒自己嗎?劉義隆暴怒之餘,難免扼腕歎惋,傷心不已。
劉義隆命令京口官府搜查劉浚隨從,將嚴道育的兩個婢女抓獲,那個賊婆娘又提前得到訊息逃跑了。
劉義隆直到這時,還是存留著濃濃的父愛,冇想好該如何處置兒子。